張海俠看著張海樓給他整理好被子，塞了好幾個枕頭在他腰下讓他看書沒那麼吃力，端著洗腳盆踢踢踏踏走。
心下有些愧疚，
他對不起張海樓，當哥哥地沒有保護好弟弟，還要利用他的憐憫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把他困在南洋。
可是師傅那風雨飄搖，局勢不明
回廈門怕是還沒見到親人，先迎來一波追殺。
張海樓聯絡不上總部，他和海洋同樣一年前也同總部失了聯絡。
連張瑞樸那邊也不願意同他們有所接觸。
整個南洋成了一片死局。
他總得考慮地更多些，周全些。
張海俠是在後半夜醒過來的。
雨己經停了，窗外的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他睜開眼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貼身的裡衣黏在皮膚上，涼得有些發緊。
張海俠躺了一會兒沒有動，聽著隔壁房間裡張海樓均勻的呼吸聲逐漸平靜下來。
張家人的血讓他五官十分靈敏。
尤其在失去行動力後，
張海樓小子睡覺不太老實，磨牙說夢話手裡總要抱著個什麼，但今晚倒是安靜得很，大約白天累著了。
張海俠撐著床沿藉著張海樓做的小道具艱難地坐起來，
張海樓是一個手很巧的人，同時也很細緻。
用這些東西來維護他可憐的自尊，
張海俠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眼睛適應了暗光之後，窗臺那盆茉莉花和床頭櫃那捲沒看完的遊記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
他就那麼坐著，後背靠著柔軟的枕頭，手指擱在被子表面上，微微蜷著。
那個聲音又來過了。
張海俠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腿傷之後，也許是南安號沉沒的訊息傳來之後，也許是某一天他發現自己己經連著好幾個月沒有收到師傅的來信了。
那個聲音沒有固定的調子，有時候像他自己的聲音，有時候又像是另一副嗓子，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貼著他的後腦勺說話。
“是你拖累他們了。”那個聲音說，像一片貼在皮膚上的溼布條，“你看看他們現在過的什麼日子。一個是海上的瘟神，另一個是館內的明日之星，張海樓現在在碼頭跟人討價還價掙那幾塊錢，張海洋揹著你幹私活，截殺海盜，差點被黑吃黑，就為了養你，給你掙錢治病”
張海俠閉了一下眼。他能感覺到自己手指在被子表面微微收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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