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清亮而長，在山谷間迴盪開來，像一隻從深水裡浮上來的氣泡在空氣裡裂開了。
張海若在面具後面合上眼，也跟著那聲鈴響踏出了第一步，
張起靈腕間的蠱鈴在他移動時響了起來，三隻鈴鐺的聲調各自不同，高低錯落，像是山間的溪水在石縫間拐彎時碰撞出來的自然聲響。
他們繞著石臺走了一圈。
沈青君搖鈴的節奏從慢變快，又從快變緩，每一步踩在石臺上的位置都像是被預先量過的。
張海若的舞步跟著他的節奏變化，時而舒展如垂落的藤蔓，時而收緊如蜷曲的蕨芽。
張起靈雖然不太情願，但是為了某個人能順利甦醒還是摸著鼻子做了。
當沈青君跳到脫繭重生這一章，天上下起了雨。
山間的雨從來來得毫無徵兆，細密的雨絲從灰白色的雲層裡垂落下來，落在石臺上的女蘿葉面上，落在纏綿多情的布幔上，落在跪伏的人群的肩背上。
可是人們絲毫感受不到雨意，只感覺渾身地輕鬆。
霧蒸騰起來，模糊了石臺上三個人的輪廓，但那些銀鈴的聲音反而更清了，穿過雨幕和霧氣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然後蝴蝶成群結隊來了。
先是十幾只，從雨霧中不知從何處飛來，絲毫不受影響風雨的影響，
蝴蝶落在石臺邊緣的女蘿葉面上，翅膀微微翕動著，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睡眠裡醒來。
它們越來越多，從山林深處的暗影中湧出來，順著人群和蠱鈴的聲線飄散開來，像是被那陣清亮而長遠的鈴聲從西面八方召集而來。
翅膀的顏色各異，暗藍的、淺金的，還有極少數的幾隻呈寶紅色，在天光和雨幕裡像是散落在人間的碎瑪瑙，沿著人群盤旋。
緊接著，鳥鳴從西面八方同時響了起來。
整個山林的鳥鳴匯聚成一片，高低交錯，長短相間，在雨幕中織成一張看不到邊際的聲網。
那些聲音從山谷的每一道褶皺裡滲出來，從樹梢和巖縫之間湧出來，像是山本身在用千百種嗓音同時唱歌。
跪伏祈求的人群裡有人抬起了頭，又很快低下去，肩膀微微顫著，不知道是因為雨水的涼意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山君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傳來了。
石臺下方的人群裡，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被這聲虎嘯驚得抬起了頭。
她年紀太小，今年是第一次參加。
是阿爸抱著她來，因為她的腿前兩天因為捉蟲子骨折了，
她偏過頭，扯了扯阿媽的衣角，聲音不大，被雨聲和遠處的鳥鳴混在一起，顯得有些模糊：“阿媽，我的腿不疼了。”
婦人的手猛地攥緊了女兒的衣袖，趕緊檢視，低頭把女兒的褲腿又往上捲了一截，露出那截本該腫得發亮的小腿，此刻皮膚光滑緊緻，連一道痕跡都沒有，像是從未傷過。
她伸手輕輕按了按女兒先前骨折的位置，小女孩只是眨了眨眼，笑著說：“不疼了，阿媽，真的不疼了！“
婦人一下子跪不住了，身體往前一傾，額頭重重磕石地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熱切：“飛坤巴魯顯靈了！祂聽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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