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魚蹲在老榕樹底下，把竹簍擱在樹根旁邊，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膝蓋。
祭祀又臭又長，他搞不懂這些苗族人怎麼想的，看幾個大男人跳舞頭還不敢抬，
為首的再漂亮，也是個男的。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苗服，袖口和領緣用暗藍色的線繡著簡單的幾何紋樣，臉上那張薄薄的人皮面具把原本的輪廓遮去了七八分，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鳳凰寨年輕男人。
旁邊的張長林同樣做了偽裝，臉上抹了一層暗色的草汁弄成深色皮膚，肩膀上挎著一隻竹簍，簍裡裝著幾把從山上採來的草藥，像是順路跟著寨子來參拜的採藥人。
兩人隨著下山的人流走了一段，拐進一條被老藤和灌木半掩著的小岔路，在山民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了之後，才在榕樹底下站定。
張長林靠在樹幹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抹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山下正在緩慢移動的人流上，沒有說話。
張小魚把臉上的面具邊緣按了按，確認沒有翹起來的地方，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那場雨不對勁。雨落在身上不冷，傷口不疼，連我老毛病的膝蓋都不酸了。還有那些蝴蝶和鳥鳴，邪乎地很。”
張長林把水囊系回腰間，偏頭看了他一眼：“不邪乎，佛爺能派我們來“
張小魚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腳邊一片被雨水打溼的蕨葉：“也是哦，張海琪那死女人跑哪裡不好，偏偏帶著南部的人跑來十萬大山。”
“怎麼就許你來，不許她來。”張長林道
“這和我小命有關，我現在可是張家追捕的叛徒。”張小魚心有慼慼得摸著自己的人皮面具。
“沒事，佛爺保得住你的小命。”
張小魚聽了張長林的話，只是伸手把面具邊緣又按了按，像是確認那層薄薄的偽裝還好好地貼在自己臉上。
他蹲在榕樹根旁邊，用一根細樹枝撥弄著腳邊那片溼漉漉的蕨葉，撥了幾下，像是終於把什麼念頭撥順了，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你不是本家人，你是不知道那老女人有多兇殘，死在她手上的叛徒和怪物不計其數”
張小魚抬起眼看了張長林一下，目光在對方那張塗了草汁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咱們兩個加起來還不夠她一根手指。”
張長林把水囊掛回腰間，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兩條長腿伸展開，姿態放鬆，但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山下的方向。
他聽完了張小魚的話，沒有立刻接茬，而是從腰間摸出一小塊幹餅掰了一半遞過去，像是順手遞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東西：“這麼怕，你回去找佛爺哭去，說你不出這趟任務了。”
張小魚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那股乾硬的米麵味兒難吃極了，但是眼下沒有更好的：“我是那種人嘛。”
“南部檔案館一夕之間消聲滅跡，不是小事。”張長林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同伴聊一件需要慢慢拆開來看的事情，
“長沙離十萬大山不算遠”
“張海琪帶著那麼大一個館藏、那麼多人轉移，一點點痕跡都沒留下，說明背後有人幫她，咱們佛爺總得做些準備，防止後院起火”他頓了一下
“若不是她那裡有我們的線人拼死傳來訊息，我們哪裡知道，現在在廈門的南部檔案館如今是一副空殼子。”
張小魚把剩下那半塊幹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順著張長林的視線看向山下那條正在緩慢移動的人流，伸了一個懶腰：“搞不懂你們這些腦子活的人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個雞毛，”
“我只管殺人就是了。”
那些苗民的身影在雨後溼漉漉的山道上蜿蜒著，像一條被拉長了的深色帶子，從山脊一首垂到谷底。
張小魚那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
他把竹簍從樹根旁拎起來，拍了拍簍底沾的溼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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