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安提著密報進了董公館，己是深夜，董小姐正在書房處理事物。
張海安推門進來的時候，張海琪正坐在書桌後面拆一封剛送到的信函。
桌角的煤油燈罩被擦得很亮，光暈鋪在桌面上，照亮了攤開的信紙和一隻擱在旁邊的涼茶。
她沒有抬頭，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按了一下，繼續往下看，像是知道進來的人會先開口。
張海安在書桌前站定，把手裡的密報擱在桌面上：“師傅，張啟山的人進十萬大山了。鳳凰寨那邊的眼線傳回來的訊息，說是開山大祭那天的時候出現了兩個生面孔，混在人群裡不知道要做什麼”
張海琪的目光從信紙上抬起來，在張海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那封密報上。
她沒有立刻開啟，只是把手裡的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擱在桌角，然後才伸手把那封密報拿起來拆開。
紙面上只有幾行潦草的記錄，字跡是眼線慣用的，
“黑苗祭司為主祭，暫無異動，依舊未探到族長蹤跡”
她很快掃完了，把紙頁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沒有附加的內容，才放下來。
當初選擇十萬大山作為轉移地點，一方面是因為此地形勢複雜，多神鬼之說，能夠阻擋不少別有用心之人，另一方面是她們的族長在此地失蹤了。
“這兩個人混進去多久了？”她問。
“我們的人是一週之前發現他們的蹤跡。”
張海琪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那封密報攤開在桌面上，紙角被涼茶碗底滲出的水汽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沒有急著去看那張紙，目光落在張海安臉上，像是在把他那句“一週之前”稱一稱分量。
一週前，開山大祭都結束了，張啟山的人還在十萬大山。
怕是來者不善，
窗外的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幾道平行的白線，煤油燈的光在那幾道白光裡微微晃動。
“一週。”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不高不低，像在撥弄一粒剛落到手心裡的石子，“一週之前就發現了蹤跡，今天才遞上來。”
張海安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辯解。他知道師傅這句話不是在責備他，而是在把時間線拉出來，看看中間有沒有缺掉的齒輪。
他等了兩息，見她沒有繼續往下說，才開口補充道：“鳳凰寨那邊傳訊息的那幾天跟其他大寨忙著弄大祭，又加上山上情況多變，在路上多耽擱了幾日”
張海琪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這個解釋是意料之中的。
她伸手把那封密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幾行潦草的字跡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抬眼看向張海安：“這兩個人下山之後往哪個方向走了？”
“各大寨除了大祭，互不相通”張海安說，“沒有令牌他們也進不去大山深處，現在還在百樂京周圍活動”
張海琪把那封密報歸檔，端起桌角那碗己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紙。
其實張海琪並不喜歡這些苦澀的東西，只是用來提神罷了。
事物繁雜，她把自己劈成八個也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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