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山大祭一共是三天，
三天時間過去地很快，
銅鼓聲和山歌的餘韻在谷底散了的時候，山道上那些身影也像潮水一樣退回了各自的山寨和村落，迴歸了他們的生活。
飛坤巴魯廟也迎來了平靜。
大殿裡殘餘的供品香燭氣息被山風吹淡了，石臺上的女蘿和蕨葉被露水浸得發軟，
沈若妃帶著幾個黑苗族人在收拾布幔和祭器，銅鈴被一隻一隻解下來收進藤箱裡，碰撞出細碎的響聲。
沈青君換了那身紅夾青的祭袍，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頭髮用一根銀簪隨意地挽著。
他站在殿門外的石階上，等妹妹清點完祭器的數目，確認沒有遺漏之後，
才叫族人們把東西抬下山去。
等收拾完，安靜下來，己然是晚上了。
他想找在偏殿休息的張起靈和張海若兩人集合，打算去無界之地看看情況，
找了一圈
發現兩個人不在偏殿，在廚房裡。
張海若正在給自己做晚飯，張起靈在旁邊等著開飯。
沈青君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急著進去。
燈己經點上了，火光透過半掩的門縫在走廊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長的暖黃色光帶。
他聽見裡面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混著油星炸開的滋滋聲和一股被熱油激出來的蔥香氣。
張海若正蹲在灶臺前面忙著做小炒肉，鍋沿冒著白汽，灶臺旁邊的木板上己經擱了粗陶碗，碗裡盛著幾塊煎得兩面金黃的餈粑，
這次伙食不錯，桌子上還有烤雞和魚吃。
張起靈坐在灶臺對面的矮凳上，兩條腿伸展開，手裡攥著一雙竹筷，正安靜地看著張海若，像一隻等著餵食的貓。
油燈的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看起來既不著急也不催促，就那麼坐著，彷彿等飯這件事本身己經佔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沈青君推門走了進去，腳步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張海若偏頭看見是他，鐵鏟頓了一下：“您怎麼來了？我這兒就做了兩人份的”
“那再加一份。”沈青君走到灶臺邊，自然地拿起另一隻空碗擱在木板上，偏頭看了一眼鍋里正在滋滋冒油的臘肉“多做一點就夠三個人分了。反正你每次做菜分量都多，兩個人也吃不完。”
張海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鍋裡的肉，又看了看旁邊安安靜靜等著開飯的張起靈和給自己安排位置的沈青君，認命地又切了幾塊餈粑放進鍋裡，
油星濺起來的時候張海若偏了一下頭，嘟囔了一句：“合著你們倆就等著我做飯是吧，你一個大祭司什麼山珍海味吃不到。”
沈青君在張起靈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兩條長腿交疊著，姿態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