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三等艙的走廊比上面兩層更窄，頭頂的管道更低矮，有些地方她需要微微偏頭才能不被邊緣的油垢和鏽跡擦到。
壁燈的光線在灰濛濛的燈罩下面顯得暗濁而沉悶。
她走過幾扇緊閉的艙門，走廊中段的位置有一扇門在她經過的瞬間向外推開了半扇。
一個身形高大的身影從門裡跌出來，腳步散漫地偏了一下，肩膀正好撞上她的左肩。
那人力道不小，帶著一股被酒精浸泡過的鬆散勁道。
許心紋絲不動。
男人手裡攥著空了的酒瓶，瓶口還在往下滴著殘液。
他撞了她之後自己也踉蹌了一下，靠著門框穩住重心，那張被酒精泡得發紅的大鼻子偏過來，先是可惜自己的好酒，然後又移到她臉上，正準備用帶著捲舌口音的罵一句
男人的嘴張開了半寸，那聲剛起頭的罵詞在喉嚨底部轉了一圈，停在了一個沒有出口的位置上。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住了，停了兩息，然後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
“你這樣美麗的女士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男人的聲音被酒氣泡得有些沙啞，但比方才清楚了一些，尾音微微往上抬了一下。
美國佬打量著許心過於寒酸的裝扮和盤起來的頭髮，想起三等艙的傳聞，面上又浮上心知肚明的笑意：“難道你也是來此處尋開心的？”
許心沒有說話。
她就站在那裡，落在那張被酒精泡得泛紅的臉上，然後開口：“滾開，別打擾我辦事”
那人聽見她開口，笑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什麼。
那種在酒精作用時容易產生的狂妄，認定了這層船艙裡出現單獨行走的女人只有一個用途。
臉上的神情更加輕蔑，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胛骨把她往自己那邊帶。
然後他的手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截斷了神經訊號的傳導路徑。
美國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什麼也沒有，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手腕內側的皮膚下面走，心臟處有一萬隻蝴蝶在跳舞。
他張了一下嘴，想要發出聲音，但聲帶像是被什麼東西臨時切斷了控制權限，口吐心血，然後就跟著整個人一起軟了下去，膝蓋先著地，然後是上半身，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的支撐力。
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酒瓶從鬆開的手裡滾出去，沿著鐵皮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撞在走廊對面的艙門邊緣才停住，發出一聲類似金屬碰撞的脆響。
許心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側貼著地面，眼睛還半睜著，像是不明白髮生了怎麼。
她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有減慢，像是處理了一件不值得額外分配注意力的事情。
許心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走到盡頭那扇半開的鐵門前面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門縫裡的動靜。
呼嚕聲西起，
她伸手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