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號靠岸的那天早上，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廈門港的輪廓在霧裡時隱時現，像是被水洗過一遍又晾到半乾的藍色綢子，邊緣微微泛著毛。
張海樓站在甲板上，扶著欄杆，看著碼頭越來越近，泊位上己經有人在走動，扛著麻袋的挑夫和正在繫纜繩的水手的動作被晨光拉成細長的影子，鋪在地面上。
越發興奮地像個猴子。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許心正推著張海俠的輪椅從頭等艙裡出來，張海俠膝蓋上蓋著那條薄毯，張海嬌也在旁邊
張海樓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上揚：“蝦仔，你算錯了，我們還是一起回了廈門，回家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得意，許心的心突然一跳，這句話在另外一個世界裡也出現過，
許心盯著張海樓看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張海樓的嘴角翹著，笑得和向日葵一樣燦爛，
他的眼睛在晨光裡眯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目光落在樣遠處的碼頭。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偏頭看了一眼碼頭上方那片碧藍的天空：“是是是，你最厲害。”
張海樓推著張海俠的輪椅走下舷梯，腳踩上碼頭石板地面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他的步子比在船上快了將近一倍，左顧右盼，看見碼頭上正在卸貨的挑夫就沖人家點一下頭，望著賣貨的姑娘也熱情地打招呼，對方剛想罵街，看見他俊俏的臉又愣住了臉紅了，還沒來得及開口，張海樓己經走過去了。
張海樓推著他哥經過一個正在繫纜繩的水手旁邊時拍了拍對方的肩：“兄弟，廈門今天天氣不錯啊。”
那個水手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正要回頭罵一句，看見張海樓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又看了看穿著精緻坐在輪椅上的張海俠，到底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神經病。
許心沒眼看，帶著張海嬌默默地湊到穿著深紫色洋裙藍色蝴蝶帽的董小姐身邊。
董小姐也就是張海琪，下了船就一臉不耐煩，揉著頭，這一趟去南洋，帶回來幾個大麻煩。
許心帶著張海嬌走到張海琪身邊的時候，張海琪正站在碼頭出口的石階上同張瑞樸交談。
她本來還有些不解這兩個人明明走在前，怎麼就回頭了，抬眼一瞧張海樓把輪椅推出飛車的速度，嘴角抽搐了兩下，又重新把視線投向張瑞樸。
張海嬌站在許心旁邊，手裡拎著那隻小布袋，正在看張海樓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之後她小聲問了一句：“心姐，鹽叔平時也這樣不著調嗎？”
許心沒有回答，她從張海樓的方向收回視線，開口說了一句：“嬌嬌乖，咱們別學他。”
張瑞樸站在張海琪旁邊，他換了一身淺灰色菱格的西裝，袖釦上用的虎眼石，手裡捏著一頂棕色禮帽沒有戴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張海樓的方向，張海樓正在和一個賣青皮橘子的老太太討價還價，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輪椅上的張海俠。
張瑞樸的目光在張海樓身上停了一瞬，
張海樓接過袋子，橘子剝開往嘴裡塞了一半，面部變得十分精彩，像是被酸到牙齒。
張瑞樸把禮帽戴上，挖苦道：“你這個徒弟，是出來丟人的嘛？我這個做叔叔的，真的是有點對我們檔案館的未來沒什麼希望”
張海琪的視線落在張海樓精彩絕倫的面部表演：“小崽子高興，隨他去吧，也高興不了多久。”
張瑞樸把帽簷往下壓了壓，正好遮住半張臉：“你這一趟去南洋，帶回來不少麻煩，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嘛。”
張海琪冷笑：“涼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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