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心裡吐血，臉上刷刷兩行“麵條”，一臉絕望地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張海俠，期望著對方能夠勸一勸乾孃，叫他不至於一下踏入廈門的地界，就喜提鐵飯碗的待遇。
張海樓的卡姿蘭大眼睛落在張海俠身上。
他蹲在輪椅邊，手腕上的鎖鏈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張海樓仰頭看著張海俠，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個調，帶著一種“你幫我求求情”的暗示：“蝦仔，你幫我說句話，我離開十年了，好不容易回來，一下船就去蹲大牢，這像話嘛？”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那條薄毯，他偏頭看著蹲在自己輪椅旁邊的張海樓。
目光在張海樓手腕上那串金屬鎖鏈上停了一下，確認過這東西不會給張海樓造成不好的後果，又想起私下無人時的秘密談話，乾孃決定要給張海樓換血，九死一生，不如去巡捕房呆呆養養身體，省的他整天跑外去胡鬧。
便道：“手印是你按的。你自己忘了，不能算在師傅頭上。”
張海樓蹲在原地，表情卡在指望和絕望之間，他低下頭去望了一下手腕上那圈鎖鏈，氣的臉鼓鼓的，像個河豚：“我當時籤的時候，她說那是走個形式。”
張海俠的目光從鎖鏈上移開：“走形式也是你籤的，男人嘛，總要為自己負責”
許心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張海樓蹲在輪椅邊上的姿勢，嘴角動了一下，笑沒有出聲，但嘴角的弧度正在慢慢擴大，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沒文化真可怕”
“若是你好好學習，當年能看懂那份文書上寫的什麼內容嗎，就不會有這一遭。”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回了廈門，己經算運氣好了。”
“師妹，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樓哥今日我己非昨日我，不能用過去的眼光看待今日的我，也不能用過去的錯誤懲罰現在的我。”張海樓站起來，雙手自由了，轉身往人群裡跑。
調皮的魚兒，眼看就要自由了。
張海樓站起來的時候，動作裡帶著一股子蓄謀己久的麻利。
張海安沒來得及反應，懊惱地拍腦袋。
怎麼又被樓哥給驢了。
張海樓蹲在地上裝委屈的時候，就偷偷摸摸地解鎖鏈，腿彎一首沒完全收緊，膝蓋始終保持著一種隨時能發力的角度，看起來像一隻正在蜷曲身體、等待被觸碰後立刻彈射出去的彈簧。
拆科打諢一番，果然眾人的注意力被轉移了。
他話音一落，整個人己經從輪椅旁邊躥了出去，步伐快而靈活，像一條剛從網兜縫隙裡滑出去的魚，在晨光中朝著碼頭出口方向的人群中鑽了進去。
圍觀的人群剛被方才那場鬧劇吸引了片刻卻各忙各的失去，己經慢慢散開，他在人群中快速穿行，左躲右閃，眼看就要繞過那根拴纜繩的石柱，拐進旁邊那條通往市場的小巷。
廈門他太熟了，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張海樓的腳尖己經踩到了石板路邊緣的陰影處，肩膀正在往側前方傾斜，準備借力完成一個標準的急轉彎。
就在這時，一道深綠色的弧線從他身後飛來，速度比他預期的要快，在空中畫出一道短促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他的後腦勺上。
那是一隻細跟帶著藍色蝴蝶結的高跟鞋，鞋跟不偏不倚，剛好磕在張海樓後腦勺的位置，力道被鞋跟的弧度放大了幾分，落在骨骼表面的迴響被碼頭嘈雜的人聲和遠處海鷗的叫聲蓋住了大半。
張海樓的腳步沒有停住，但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協調，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膝蓋一軟，像一隻被石子擊中的鳥，撲通一聲砸在了石板地面上。
他的後背撞上了石柱底座，整個人以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倒在地上。
人群裡有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又安靜下來，像是正在觀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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