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走到張海俠的輪椅旁邊時，綢傘在她手中換了一邊，傘沿正好遮住了從側面照過來的光。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偏頭看著她，沒有開口。
張海琪彎腰，把傘柄換到另一隻手裡，然後首起身，聲音壓得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玩笑：“蝦仔。你剛才的表現很好。”
張海俠的目光從乾孃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膝蓋上那條薄毯的邊緣：“我只是沒有插手。”
張海琪說：“不插手就是最好的配合，我知道你一向慣著他。”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下一句話的位置：“但張海樓這次進巡捕房，不是為了懲罰，是為了讓他靜下來。半個月後換血，他需要提前把身體和精神都調整到一個穩定的狀態。”
張海俠沒有立刻接話。他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指腹按著金屬邊緣的弧度，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按照他的性子，他肯定會在裡面胡鬧的。”
張海琪眉頭一擰：“反了他了，讓他鬧，鬧夠了自然就停了。你在這半個月裡不要想著撈他，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做”
張海俠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我知道。”
張海琪首起身來，目光在張海俠臉上停了一瞬，確認過他的表情沒有藏著別的打算，她把綢傘重新撐開，轉身朝轎車的方向走了兩步，不放心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接著說：“張海樓半個月後換血，我和心心商量過了，這段時間你帶著海嬌和你師妹住在一起，順便我找幾個名醫給你看看腿怎麼治。”
張海俠低下眉，溫順回答：“好。”
黑色轎車碾過梧桐落葉，在廈門老城區的巷口緩緩停下。
許心推開車門時，正午的日光順著牆頭那棵老樹的枝椏漏下來，碎了一地。
她站在門前卻難得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觸，上一次的她原以為要在霹靂州陪張海樓張海俠兩哥倆呆個三十年。
那扇漆成深棕色的木門跟記憶中一模一樣，連門環上那隻銅獅子咬著的圓環都還是舊時弧度。
許心將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鎖舌“咔嗒”彈開。
推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樟木混著茉莉花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青磚墁地，靠牆種著一排細竹，竹葉青翠，竹竿上還繫著褪了色的紅繩是她當年隨手打的蝴蝶結。
天井中央的石桌上擺著一盆文竹，盆沿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
還種著各色花草，生機勃勃，一如當年。
有一池碗蓮在青花瓷裡搖曳，
張海嬌跟在她身後探進頭來，哎呀了一聲：“心姐，你家真好看。”
許心拉著海嬌玩笑：“那你想住哪一間？”
身後傳來輪椅碾過青磚的聲響。
張海俠被司機推著進了院子，他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你走之後，時不時有人來打理。”他說，聲音不高不低，“這一番情誼你要好好感謝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