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穿過老樹之間的陰影,沒有停頓,目光落在那位穿鳶尾紫旗袍的主人身上。
張海琪站在廊下,姿態沒有變化,像是正在等一段正在執行的程序完成它當前的迴圈。
那個穿軍裝的人把目光從張海琪身上移開,掃了一眼花園裡那些聚在一起的賓客,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董小姐,打擾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根據線人的訊息,有罪大惡極之兇犯混入了這片區域,我等例行搜查,還望見諒。”
他身後的人往前邁了一步,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華爾納出現在西側廊柱的陰影裡,拿著香檳杯一邊喝著,一邊欣賞著眼前場景。
中國人對付中國人有趣。
看來這位董小姐在廈門也不是一家獨大,這麼重要的場合也被人打上門來。
他側過身,拿起一塊侍者盤中的櫻桃蛋糕,送入口中,十分感興趣地看戲。
張海琪微微偏頭,目光掃過花園中聚集的人群,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十分優雅:“既然是公事,我等自然不敢不從,只是今日我也給陸長官送了帖子,怎麼不見陸長官親臨”
那個穿軍裝的人抬起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假笑道:“長官公務繁忙,今晚特命如夫人蝴蝶赴宴,代陸家為向董小姐問安。”
張海琪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那就是我招待不周了,如夫人我還沒去請酒呢,還勞煩副官帶我去認認人”
副官帶著假面具,笑:“董小姐客氣了。”
她把目光轉回花園中的賓客們身上,聲音恢復成了宴會上招呼客人時的語調,“諸位不必驚慌,例行公事而己。樂隊繼續奏樂,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蝴蝶夫人正站在側廳門廊的陰影裡整理衣襟,方才被情人揉皺的領口剛撫平,鬢邊各色珠釵花也重新插正了。
她聽見花園裡傳來一陣異常的喧譁,還以為是哪家風流公子小姐喝多了在鬧事,便提著裙襬往外走了兩步,探頭往花園中央看去。
然後她的臉就黑了,像是被人從頸後澆了一盆冰水,渾身上下像是被螞蟻咬了一樣難受。
豔紅蝶看見幾個穿軍裝的人站在花園中央,領頭的是陸俊祥的副官。
她認得那張臉,比認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的臉還清楚,一開始跟陸俊祥,她閨閣裡小姐妹都認為她一步登天,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表面風光裡面有多少心酸和苦楚。
尤其每過十幾日,陸俊祥就會派這死人臉過來她的院子。
這張死人臉永遠平靜,即使看見她渾身血淋淋躺在地上也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
揮手叫醫生給她處理,就像可有可無的垃圾一樣,純然的漠視,把她當作一塊石頭,
那位可惡的副官此時正側身站著,像一隻忠誠的惡犬,正在跟幾個巡捕房的人交代什麼,腰間的武裝帶在燈光下泛著硬質的光。
然後帶著董小姐西處尋找什麼
蝴蝶夫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她停住了,穩住自己呼吸的頻率,垂著眼簾,緩慢地把自己往廊柱側面的陰影裡又藏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