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秋後算賬謝天賜沒來得及再多說一句，便被敬安伯與夫人一左一右架出了宴廳。
敬安伯臨走時連連拱手，臉色鐵青，說今日實在對不住，改日必定備禮登門謝罪。
謝天賜渾渾噩噩的被帶走了。他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說辭——當眾表達自己對大家閨秀的厭棄，把退婚的理由全部推到蘇錦玉的性情上，讓她成為那個被挑剔的。被捨棄的人——此刻被反手甩了回來。
他以為“蘇錦玉”會哭，會哀求，會縮在長輩身後不敢出聲。他唯獨沒想到她會跪下去，說出那番字字如釘的話。
廳內那些原本等著看蘇錦玉笑話的夫人們，此刻八卦中心已經轉到了謝天賜身上。
有人低頭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有人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眼底那層看熱鬧的神色已經從“看蘇家姑娘出醜”變成了“看謝家世子如何收場”。
旁邊一位穿藏藍袍子的夫人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人說了一句：“謝家這個世子，平日裡確實常在外頭花天酒地，我聽說上個月還在醉仙樓跟人為了個歌姬大打出手......蘇家姑娘說的，我看是對的。”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敬安伯府到他這一代算是完了。還說不喜歡大家閨秀，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蘇錦玉”已經重新坐回了祖母身邊。祖母錢氏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雖輕卻帶著欣慰。
外祖母威遠侯夫人也探過身來，聲音壓低了說了一句：“你說得好。咱們侯府的姑娘，不該受這種氣。”
“蘇錦玉”彎了一下嘴角，把酒杯放回了桌面上。
下首的蘇晴兒低著頭，指尖在袖口內側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把手帕攥得變了形也沒鬆開。
謝天賜此刻在人前受的每一分冷眼，都像是一根被掰回來紮在她自己指腹上的刺。
她看著“蘇錦玉”坐在上首位置端莊而平靜的側影，眼底那層勉強維持的笑意終於完全散了，嘴角的弧度落回了原位，整張臉透出一股被掐住了話頭的僵硬。
......
“蘇錦玉”的名聲在京城傳得很快。
退婚那日的事情不過三五天就傳遍了各家府邸，有人說蘇家大小姐臨危不亂。字字擲地有聲，也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謝天賜當時站在廳中進退不得的臉色。
大多數人提起這件事時都會說一句“蘇大小姐有大家風範，比那個草包世子強了不知多少”。
但也有少數人傢俬下議論時依然會揪著退婚不放，說她雖行事利落，但畢竟是被退過婚的人，名聲再好也少不了被人拿來做話柄。
“蘇錦玉”對那些話並不在意。
她在祖母身邊長大，從小被教導如何處事持家。如何在眾人面前立住自己的身份和體面。
別人說什麼她管不了，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但有一件事讓她覺得不對勁——那日宴席上，謝天賜當眾退婚時，他的視線曾幾次越過眾人落在下首的方向，雖然短暫但足夠清晰。
她當時沒有多想，只當他是緊張之下隨意掃視，可事後細想起來，他每一次目光落定的位置都在蘇晴兒座位的方向附近。
她沒有聲張，只是暗地裡派了自己身邊最信得過的丫鬟出去查。
入夜之後，丫鬟回來時衣襟裡藏了一沓紙，放在蘇錦玉書桌上時紙頁還帶著像是剛從某個角落裡取出來的潮氣。
“蘇錦玉”挑亮油燈，一張一張翻過去，越翻臉色越冷。
那些書信行文並不算長，但字裡行間的親暱和約定卻不難辨認——謝天賜約蘇晴兒在花園假山後見面。蘇晴兒回信說“若被姐姐知曉該如何是好”。謝天賜回信說“她不會注意”。日期從一年前就開始寫了，斷斷續續地持續到退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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