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車燈切開城郊高速的濃墨，車窗外掠過的燈影，導航裡固執跳動的“預計抵達：05:17”。
駕駛座上朋友含糊的嘟囔，顧辛和不語，指尖懸在手機螢幕上方，眼神堅定看著徐筱筱發的朋友圈，遲遲沒有滑動，此刻都沉入一片溫潤的寂靜裡。
“又是哪個女朋友吧？”徐筱筱挑眉一笑，指尖輕輕卷著髮尾，眼神里盛著三分調侃、七分了然，彷彿早己閱盡他那些欲蓋彌彰的深夜邀約。
“這次真不是，男的。”顧辛和把手機倒扣在茶几上，語氣乾脆利落，像一句不容置疑的結案陳詞。
事實的確如此，他剛喝完一整瓶酒，腦子清醒但手微顫，導航都打不穩。於是給兄弟陳嶼發了條語音：“哥，出來玩。酒吧等你，消費我買單。”
陳嶼真來了，結果是幫他開了三小時高速，下車時襯衫領口微敞，額角沁著薄汗，一邊甩車鑰匙一邊嘆氣：“顧辛和，我真是欠了你了。”
兩人到酒店後，顧辛和陳嶼電梯裡相視無言，進了各自房間，門一關，微信對話方塊裡只飄過一句：“睡了。明早走了別忘喊我。”
“我信了。”徐筱筱拖長語調，笑意未達眼底，轉身時裙襬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信是信了，但信的是他嘴硬，不是他清白。
“真的，我可以把他叫過來的。”顧辛和起身去拿手機，動作坦蕩。他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了兩秒，又緩緩放下。
“好好好，你們先坐會吧，我先去洗漱換衣服。”徐筱筱說完，推開臥室門，門縫合攏前，她回頭眨了下眼，像一枚未拆封的謎題。
客廳驟然安靜。
顧辛和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夏喬端坐如常。兩人之間橫著一段被刻意拉長的寂靜，像繃緊的絲線，顫著未出口的餘音。
“你們今天啥安排呀？”顧辛和開口，聲音繃得極輕，目光斜斜掠過夏喬耳際，又飛快收回，彷彿那處懸著無形的警報器，他喉結微動，視線掃向浴室方向，像在確認某扇門是否真正關嚴。
夏喬抬眼，睫毛在頂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沉靜的影：“沒啥安排了呀。”她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己寫就的結論，“本來還以為簽約的事得磨幾天，結果筱筱出馬，昨晚十一點零七分，合同電子簽約成功。”她頓了頓，“所以今天，徹底空檔。”
顧辛和剛松半口氣，喉間那點緊繃還沒化開，便聽見浴室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他話音猝然收束，尾音像被剪刀利落截斷，隨即壓低嗓音，氣息幾乎貼著唇邊滑出：“對了，昨晚我為什麼連夜趕來的事，你千萬別告訴她。”
話未落盡，徐筱筱己踏出浴室，棉質浴袍腰帶鬆鬆繫著，髮梢滴水，在肩頭洇開深色小花。
徐筱筱腳步微頓，側耳，眉梢微揚：“有什麼不能讓我知道？”
空氣霎時凝滯。
沒有沒有，你聽岔了！”顧辛和脊背一挺，肩膀線條瞬間繃成一道生硬的首線。他迅速揚起嘴角，笑意從眼尾鋪展，自然得如同晨光漫過窗欞。
“我是說...等會我們去幹嘛？”他伸手拿起咖啡猛喝一口，目光灼灼迎向她，聲音清亮上揚，像一枚拋向虛空的、毫無破綻的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