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筱筱抬眼看他,沒接話,只把手機翻過來,鎖屏上靜靜躺著一條新訊息提示:【莫凌宣】發來一條17秒語音。
清晨七點十七分,城市尚未完全甦醒,醫院走廊的燈光還泛著微涼的柔白。莫凌宣攥著手機站在繳費視窗外,指尖微微發燙,剛辦完轉院手續,母親能順利入住VIP病房,主治醫師親自接診,護理單上連過敏史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對話方塊,語音鍵按下去時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哽咽:“姐姐,謝謝你幫我媽媽安排了轉院,還安排到了高階病房,又幫忙墊付了醫藥費...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姐姐。我己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去公司報道。”
而此刻,徐筱筱回得隨意卻篤定:“沒事一句話的事情。要不你地址發我,我等會反正要回去,順便把你帶走,省的你買車票。”
她沒提自己凌晨兩點還在跟醫院協調加急通道,沒提讓助理反覆核對醫保結算單的細節。
定位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莫凌宣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穩穩落在前方,像一段剛剛啟程的、不必猶疑的路。
“接誰啊,男的女的?”顧辛和瞳孔微縮,聲音陡然繃緊,指尖無意識扣住手機邊緣。
“走吧,夏夏。”徐筱筱語調輕快,卻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她甚至沒側一下臉,只將夏夏的手臂挽得更穩些,拉起行李箱便朝外走。輪子碾過水泥地的聲響清脆而篤定。
顧辛和喉結一滾,終究沒再追問,只快步跟上。剛鑽進電梯,他己低頭飛速敲字給夏喬:接誰?
車門剛合攏,引擎低鳴,夏喬才慢條斯理點回復:昨天照片裡那個。
簡短、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落定感。
幾乎同時,副駕車門“咔噠”彈開,顧辛和己利落地滑進副駕,安全帶“唰”一聲鎖死。“我也要坐你們的車。”
“你車呢?”徐筱筱眉梢一挑。
“陳嶼他開我車先回去了,如果你不讓我坐的話,我就回不去了”他攤手,眼尾微垂,語氣蔫蔫的,卻低頭飛速敲字給陳嶼。
而此刻,酒店房間內,顧辛和那位尚在酣睡的“怨種兄弟”,手機螢幕幽幽亮起,未讀訊息靜靜浮在對話方塊頂端:兄弟,我先走了,鑰匙在前臺,你幫我開回去。
夏喬無聲抬眸。
徐筱筱盯著他三秒,忽然嘆氣:“行吧行吧。”轉頭對司機道:“師傅,幸福小區,麻煩快一點。”
車窗外,城市在飛馳中化作一道流動的風景線,玻璃幕牆折射著碎金般的陽光,陽光慷慨傾瀉,將柏油路面曬出微微蒸騰的暖意,連空氣都泛著透明的光暈。
就在這明快節奏的間隙,車子忽然輕巧一轉,駛入一條被時光悄然遺忘的窄巷,青磚牆斑駁泛潮,牆根處苔痕暗綠,鏽跡斑斑的鑄鐵門半敞著,門軸處凝固著深褐的氧化痕跡,頭頂,老式電線縱橫交錯,鬆弛垂落。
巷口即小區入口,就在那扇半開鐵門下,站著一個穿純白襯衫的年輕人,袖口微卷至小臂,襯得身形愈發清瘦。他肩上斜挎一隻磨舊的帆布書包,稜角己被時光磨圓。背後,一把原木色民謠吉他穩穩貼合脊線,琴箱弧度溫潤,揹帶扣在肩胛骨上方,像一道沉默而溫柔的支撐。陽光恰好漫過巷口高牆,在他髮梢與琴頸之間搭起一道薄薄的光橋,那一刻,喧囂退場,窄巷收聲,唯有光影與靜默,在他身上達成了某種不動聲色的和解。
顧辛和的目光剛一落在莫凌宣身上,心跳便驟然失序,那是一種混雜著猝不及防與隱秘刺痛的緊繃感。他下意識攥緊了褲袋裡的手機,指節泛白,掌心幾乎要嵌進冰冷的金屬外殼裡,彷彿唯有如此,才能壓住胸腔裡翻湧的、近乎窒息的滯澀。
他當然記得昨夜刷到徐筱筱那條朋友圈照片的男生,正是眼前這個正朝他們走來的莫凌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