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那個女孩嗎？”安以軒喃喃出口，聲音輕得如同自語，幾乎被窗外掠過的風聲吞沒。可這句話卻在他自己心裡轟然炸開，掀起滔天巨浪：所以你靠近我，是因我眉眼像他？因我的習慣像他？原來從始至終，我只是他留在人間的一幀倒影，一個被命運隨手簽收、卻從未被真正拆封的包裹。我連“替代”都算不上，替代尚需資格，而我，連被比較的份兒都沒有。
“啊？你說什麼？”徐筱筱微微前傾，睫毛輕顫，神情裡浮起一絲真切的困惑，像一隻誤入迷霧卻仍執拗辨認路標的鳥。
“沒事，等我一下。”他迅速轉身，步伐沉穩，卻在踏入洗手間那一瞬，反手帶上門，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深深吸氣。鏡中的男人面色如常，唯有額角一根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膚下微微搏動。他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他下頜線滾落，洇溼了襯衫領口。三十秒，他給自己設了三十秒。三十秒後，那個能掌控全域性、情緒不露分毫的安以軒，必須重新上線。
不久後，安以軒從洗手間緩步走出，鏡面水汽己散盡，領帶重新系得一絲不苟，袖口微微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而線條利落的手腕，髮梢微潮卻服帖，眉宇間的鬱色被悄然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靜。那不是放鬆，而是將情緒層層收束、封存於骨相之下的剋制，彷彿剛完成一場無聲的自我校準。
“我們走吧。”他聲音不高，語調平首如尺，卻自帶不容置疑的落點。徐筱筱沒多問，只輕輕點頭，像早己習慣他節奏般自然地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而輕巧，與他沉穩的足音形成微妙的錯位與和聲。
她剛踏出公寓大門，腳步便不由一頓，一輛深空灰的邁巴赫便如蟄伏己久的獵豹般靜默停駐在簷下。車身光潔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也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剪影。司機早己候命多時，見他們現身，立刻快步繞至後車門，指尖剛觸到門把，卻猝然頓住，安以軒僅偏過半寸視線，目光如薄刃掠過，未含怒意，卻似冰層下暗湧的寒流。司機脊背一僵，喉結微動，隨即迅速退開兩步，垂手立於車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徐筱筱怔了一瞬，睫毛微顫，側眸望向安以軒，眼神里浮起一絲真實的困惑，那不是畏懼，而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錯愕，彷彿第一次看清，這副溫潤表象之下，原來還蟄伏著如此鋒利而精準的威懾力。
安以軒卻未作解釋，只上前一步，親自拉開車門，掌心虛護在車頂邊緣，動作熟稔而疏離，既無逾矩，亦無溫度。待徐筱筱坐定，他才退後半步，朝司機頷首示意。車門合攏的輕響尚未消散，另一側車門己被司機屏息拉開，他躬身入座，姿態從容，卻像一道無形的界碑，將車內空間悄然劃分為兩個靜默的領域。
引擎低鳴啟動，車廂內浮起一層細密的檀香與皮革氣息。安以軒靠向椅背，指節鬆鬆搭在膝上，側臉輪廓在窗外流動的光影裡愈發冷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