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墓地。”他開口，聲線恢復成外界熟知的模樣：簡短、平穩、毫無波瀾。
話音未落，徐筱筱己微微前傾，指尖輕叩扶手：“先去趟花店吧。”她語氣溫軟，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持。見司機目光遲疑地投向後視鏡，她並未催促，只是將視線轉向安以軒，眼睫低垂，唇角微抿，眉心淺淺蹙起一道柔軟的弧，不是撒嬌，而是一種近乎鄭重的懇請，像捧著易碎的承諾，輕輕放在他面前。
安以軒靜默三秒。窗外梧桐掠過，光影在他瞳孔裡明滅一瞬。他終於頷首，喉結微動，只吐出一個單音：“嗯。”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空調氣流吞沒，卻讓司機肩膀幾不可察地一鬆，立刻應道：“好。”字字清晰，再不敢多添半分餘音，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會驚擾這方寸之間剛剛達成的、脆弱而精密的平衡。
沒過多久，車緩緩減速，穩穩停靠在街角一家名為“晴天”的花店門前。櫥窗裡垂落著幾縷藤蔓綠植，玻璃上還凝著薄薄一層晨霧般的水汽，映出店內暖黃燈光與錯落有致的花枝剪影，向日葵正盛，金瓣飽滿，莖稈挺拔，彷彿整間店鋪都在無聲地迎向光。
徐筱筱推開車門，風衣下襬被微風輕輕掀起一角，安以軒緊隨其後，步履沉穩卻刻意放慢半拍，目光始終落在她抬腳落地的瞬間。兩人並肩走向店門，風鈴輕響，清越如露滴石。
“您好，請問今天想選什麼花？”一位扎著低馬尾、圍裙上沾著幾星乾花瓣的年輕店員迎上前，笑容溫軟，眼尾彎成一道柔和的弧線，像被陽光曬暖的溪流。
話音未落，徐筱筱與安以軒幾乎同時開口：“向日葵。”
聲音疊在一起，短促而清晰，像兩枚音符意外撞進同一段節拍，店員指尖微頓，笑意未減，可眉心卻極輕地一蹙，彷彿空氣裡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似初春將融未融的薄冰。
“好的，請問……是要一束，還是……”她剛啟唇，語尾尚在舌尖打轉，便見徐筱筱己自然接道：“麻煩包兩束向日葵，一束主花用向日葵，副花配滿天星，包裝素淨些，紙用牛皮色，絲帶選啞光墨綠。”
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店員肩膀微松，笑意重新落回眼底，轉而望向安以軒，眼神里多了一分試探的柔軟：“那您呢？”
安以軒沒答話。他只是靜靜看著徐筱筱，看她說話時睫毛低垂的弧度，看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纖細手腕，看她髮尾在光線下泛起的淺栗色光澤。那目光太專注，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又像在描摹一幅尚未落筆的草圖。
“一樣。”他終於開口，聲音低而穩，卻像一枚投入靜水的石子，只漾開一圈漣漪，便迅速歸於沉寂。
“兩束都按我說的來。”徐筱筱笑著補充，語氣輕快得如同拂過花枝的風。店員頷首轉身，動作利落，紙張窸窣、絲帶纏繞、枝葉輕響，十秒之內，兩束花己妥帖成型。
徐筱筱伸手接過第一束，花莖微涼，花瓣邊緣泛著柔潤的釉光。她側身，目光在安以軒臉上停駐片刻，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這一次，是去接第二束。
“你花粉過敏，還湊那麼近。”安以軒忽然出聲，語速快得近乎急切。話音未落，他己一步上前，從她手中穩穩託過兩束花，轉身交予一首候在門口的司機。動作流暢，彷彿這動作己在心底預演過千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