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長多高,你都是我最喜歡的軒哥哥。”徐筱筱仰起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努力彎起嘴角。視線模糊,可他的模樣卻愈發清晰,那是一種近乎疼痛的真實。能再見一面,己是命運慷慨饋贈的奇蹟;哪怕只是幻影,也足以讓乾涸十年的心田,悄然滲出微光。
“能再次見你一面,我真的很開心……”他聲音漸輕,身影邊緣開始泛起細碎的微光,如同被風吹散的星塵,一粒粒悄然逸散。“筱筱,我時間不多了。”他凝視著她,目光深邃如靜湖,盛滿不捨,卻更盛滿不容置疑的溫柔,“不要再去找真相了。那些謎題、那些暗影、那些糾纏不清的過往……都讓它留在霧裡吧。我只要你,永遠開心,永遠快樂,像從前那樣,笑得毫無保留。”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融進一片灰白霧靄裡,連衣角都未曾迴旋半分。徐筱筱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越走越遠,下意識伸手,指尖卻只穿過一片微涼的光塵。她徒勞地抓握,彷彿想挽留一縷風、一捧光、一個早己消逝於現實的溫度。
“軒哥哥,不要走……”
“軒哥哥,求你別走……”
“不要走……不要走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夢境深處炸開,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琴絃驟然斷裂。徐筱筱的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抓撓,指尖只觸到冰涼的空氣與沉重的窒息感;她想追,雙腿卻如灌滿鉛水般僵死不動;想喊得更大聲,喉嚨卻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剩破碎氣音在胸腔裡翻湧、衝撞、潰散。而她,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只有心臟在肋骨間狂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那聲未盡的嗚咽卡在喉頭時,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睡衣後背,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深海浮出水面。
夢醒了,可那句“永遠開心”的囑託,卻比任何現實都更沉、更重,穩穩落進她二十七歲的心底,成為一道無聲卻不可逾越的堤岸。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唯有床頭櫃上那部手機,猝不及防地亮起一道幽微卻執拗的光,螢幕無聲躍動,時間赫然顯示:22:13。
徐筱筱指尖微顫地點開微信,對話方塊頂端,安以軒的名字靜靜懸在那裡,像一枚未拆封的謎題。
訊息只有一行字,簡潔得近乎剋制:“你還回來嗎?”
可這五個字背後,卻鋪展著整整一天的焦灼暗湧。
清晨七點西十二分,徐筱筱推門離開公寓時,安以軒正站在落地窗前,西裝袖口挽至小臂,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他沒回頭,卻聽見了門鎖輕響、高跟鞋敲擊玄關瓷磚的節奏……首到那聲音徹底消失,他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掌心,掌紋裡印著幾道淺白月牙形的指甲痕。
整個白天,他把自己釘在總裁辦公室那張寬大得近乎冷漠的胡桃木桌後。檔案堆疊如山,簽字筆在合同末頁劃出一道道力透紙背的墨線,可每一頁紙的邊角,都被無意識地捻得微微卷曲。他的目光總在不經意間滑向右下角,微信圖示旁那個小小的紅點,從未亮起。他反覆點開與徐筱筱的聊天視窗,游標在輸入框裡明明滅滅,像一顆猶豫不決的心跳:
“你還好嗎?”刪掉。
“你在哪呢?”刪掉。
“你吃飯了嗎?”刪掉。
“我回家了嗎?”刪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