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塘的這間麻將館藏在一條窄巷深處，門口掛著一塊招牌，寫著“永發”兩個字。鐵皮門半敞著，裡面煙霧繚繞，麻將聲“嘩啦嘩啦”響成一片。
洪俊推開門，走進去。身後跟著阿牛和六個小弟，每人手裡一把砍刀，刀刃上沒有貼膠布，白晃晃的。
屋子裡七八張臺子，坐滿了人。有的叼著煙，有的卷著袖子，有的面前堆著零錢。空氣裡全是煙味和汗味。
洪俊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提著刀的手沒動，開口吼了一聲：“敬義辦事，無關的都給我出去！”
聲音很大，整個場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打麻將的人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七八個提著刀的人，臉色全變了。有個老頭手裡的牌掉在桌上，“啪”的一聲。一箇中年婦女尖叫了半聲，捂住了嘴。
沉默了一秒，然後炸開了。
凳子被推開的聲音，麻將倒地的聲音，腳步聲，叫喊聲混在一起。人群像受驚的魚群，往門口湧。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有人連桌上的錢都沒拿就跑了。不到半分鐘，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角落裡兩個人躲在桌子底下，抖得不敢出來。
麻將館裡側那幾個看場的小弟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有的從腰後抽出刀，有的拎起了板凳，但沒敢動，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等著樓上的人下來。
樓梯在屋子最裡面，鐵架焊的，踩上去“咚咚”響。
樓上下來了人。腳步聲很密，從樓梯口湧出來，一個接一個，手上提著砍刀、斧頭、鐵管。十來個，把樓梯口堵得嚴嚴實實。
金牙勝走在最後面。他站在樓梯中間，一隻手扶著鐵欄杆，低著頭往下望。嘴裡叼著一根菸，菸頭的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照出一顆金牙。
他看見了洪俊，看見了那幾把刀，臉色一下子變了。嘴裡的煙掉在地上。
“幹你孃，衰仔你活得不耐煩了！”他的聲音從喉嚨底撕出來，“給我砍死他！”
樓梯上那十幾個人衝了下來，刀舉過頭頂，斧頭的鐵面在燈泡下反了一下光。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地響，像擂鼓。
麻將館裡的燈管被撞得晃來晃去，光線在地上來回掃，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在割。
洪俊第一個衝上去。
對面一個光頭舉著斧頭劈過來，洪俊側身，斧頭擦著他耳朵砍在牆上，木屑飛濺。還沒來得急反擊一個拿鐵管的瘦子朝洪俊頭上砸來，洪俊抬手擋了一下，鐵管砸在小臂上，骨頭悶響了一聲。
洪俊眉頭都沒皺，一把抓住鐵管，往前一帶，把瘦子拉過來，右手的砍刀捅進他的肚子，然後橫著一拉。瘦子像被抽空了一樣，鬆開鐵管，整個人往下縮。
光頭想偷襲，又是一斧頭劈過來，洪俊再次側手然後左手抓住光頭拿斧頭的手腕，右手刀從下往上撩，刀刃切開衣服和皮肉，從光頭的胸口一首拉到鎖骨。血噴出來，濺在洪俊的臉上。光頭鬆開斧頭，雙手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撞翻了一張麻將桌，倒在地上。
洪俊沒看他，己經轉向下一個。
洪俊把刀拔出來，帶出一股暗紅色的血。他掃了一眼西周，喘著氣，臉上全是血點，眼睛亮得嚇人。他抬手抹了一下臉上的血，手上的血又蹭到臉上，混在一起分不清。
另一邊，阿牛撞進人堆裡。
他沒有什麼章法，就是把刀當斧頭用，從上往下劈。第一個對手拿刀迎了一下，兩把刀碰在一起，火星子濺出來。阿牛加了力氣，對方的刀被他壓下去，刀刃壓到對方肩膀上，他再用力往裡推，刀口陷進肉裡，卡在骨頭上。阿牛一腳把對方踹開，刀從骨頭裡拔出來，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旁邊兩個一起上。一個用斧頭砍他腰，阿牛轉身，拿左臂硬接了這一下。斧頭砍進他的小臂，血順著胳膊流下來，滴在地上。阿牛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那個砍他的人。那人被他看得愣住了。
阿牛伸出左手，抓住了那人的脖子。五指收緊，像鐵箍一樣，把那人的喉嚨捏得“咯咯”響。那人臉漲成紫色，手裡的斧頭掉在地上。阿牛把他整個人提起來，舉在半空中，然後用力摔在旁邊的麻將桌上。木桌碎了，那人蜷在碎木頭裡，動彈不了。
另一個拿刀的想從背後偷襲，阿牛頭都沒回，右手一刀往後劈，正劈中那個人的臉。從額頭到下巴，切開一道口子，肉翻出來，血像水龍頭一樣往外湧。那人捂著臉跪下去，叫不出聲。
阿牛把小臂上嵌著的斧頭拔下來，扔在地上。血從他小臂的傷口裡往外冒，他也不包紮，提著刀又往人堆裡走。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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