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興武家了。
棚區那種房子，不用多講。木板、鐵皮、油氈紙，拼在一起，能擋風就行。門一推開，洪俊己經先進來了，毫不客氣地半躺在床上，鞋也沒脫，兩條腿搭在床沿上，一隻腳還晃悠著。
不一會羅興武進來，皺了皺眉：“怎麼不開燈？”
“啪嗒”，拉了一下燈繩。頭頂那盞小燈泡閃了兩下，第一下沒亮，第二下才“嗡”地一聲亮起來，昏黃黃的光，不太穩定。
說起來，這電還是石硤尾那場大火之後才有的。那場火燒得厲害，燒死這麼多人、國際上鬧得不好看。港英政府受到國際輿論譴責，趕緊在多個貧民窟拉起了電。
老百姓自己私拉亂接的線，他們也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見。別以為鬼佬發了善心，他們把電統一打包給本地一個有點勢力的撈家，撈家每個月挨家挨戶上門收電費，也不多，幾毛錢。反正這些棚戶區的人家，家裡能有一個燈泡就不錯了，多了也用不起。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洪俊就那麼半躺著，盯著天花板。羅興武坐到桌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噠、噠、噠。
沒一會兒，門被推開了。陳家豪閃身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床板“吱了一聲。
洪俊立刻坐首了身子，腳放下來，清了清嗓子。他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成了認真，眼睛盯著兩人。
“覆盤，過一遍，看看哪兒有漏的。”
他先看陳家豪。
陳家豪想了想，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大概是還在想怎麼說。
“槍埋後山了。挖了一米多深的坑，填了土踩實了，聽你的去撒了一些種子，然後蓋上枯葉。肯定沒問題。粉檔那邊……我幹掉了五個，應該是死了。”
他眉頭皺起來，像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條子，至少一個。我承認我衝動了。對不起。”
說完他低下頭，眼睛看著地板。他知道幹掉條子是什麼後果，那不只是錢的問題，那是惹大麻煩的問題。對著差佬館掃射，這是挑釁，條子肯定會追查到底。
還沒等他想完。
洪俊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啪”的一聲，不疼，但很響。
洪俊罵道：“撲街！，你那個槍法真他媽爛，才幹掉一個。”
羅興武也在旁邊接上了，語氣裡全是嫌棄：“一天天吹自己多猛多猛，什麼‘百發百中’、‘一槍一個’，結果呢？就一個。樂色豪。”
陳家豪猛地抬起頭來，衝他倆豎起中指，中指舉得高高的，態度很兇。但臉上咧開嘴笑了。
羅興武也回了箇中指，然後馬上把笑臉收起來，正色道：“說正事。門口那兩個，我保證幹掉了，一點氣都沒出的那種。賭檔裡邊，應該還幹掉了兩個小弟。”
洪俊聽完，點了點頭。他一個一個點過去，像是在腦子裡對賬本。
“也就是說，近距離看過我們臉孔的，全乾掉了。”他語氣很確定，“東西，該燒的燒了，該藏的藏了。剩下的事就是過兩天看看風。”
他轉頭看陳家豪：“阿豪，明天一早，天一亮你就去後山，看一眼那間木屋。燒乾淨沒有，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別走近，遠遠看一眼就行。”
不等陳家豪回話，他又看向羅興武：“阿武，你明天去棚區轉轉，茶寮、路邊攤、煙攤，哪兒人多往哪兒去。去收風，注意有沒有人提昨晚的事。別主動問，就豎著耳朵聽。”
“好的，俊哥。”陳家豪說。
“沒問題。”羅興武說。
洪俊站起來。他走到那張桌子跟前，把沉甸甸的錢袋拎起來，兜底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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