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將軍澳。
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海風從遠處的港灣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一絲涼意。廢棄工廠像一頭蹲伏在山腳下的巨獸，外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水泥磚。鐵皮屋頂有幾處塌陷，留下幾口黑黢黢的洞。
工人們早散了，只剩這一座廠房，孤零零地杵在半人高的荒草裡。
工廠裡頭不大，但空曠。地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裂縫裡長出了幾叢枯草。一個廢舊的鐵桶被推到了正中間，桶裡塞滿了木柴和廢紙，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一躥一躥的，把整個廠房照得忽明忽暗。火苗的影子在牆壁上跳來跳去。
三十多個人散佈在工廠的各個角落。有站的，有蹲的，有三五成群圍成一圈的。穿著也是五花八門，有人穿著工廠的灰布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汗衫，腋下溼了一大片；還有人穿著半舊的唐裝，衣襟敞著，露出裡頭的背心。
這些人裡有的是衝著陳家豪的拳頭來的，覺得跟著能打就有出路；有的是聽了羅興武描繪的好日子，想賭一把。說到底，每個人心裡頭都揣著同一個念頭，出頭。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洪俊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羅興武、阿牛和阿明。西個人從火光裡走出來。
“俊哥........”“俊哥來了！”“俊哥！”
喊聲從西面八方響起來，一聲接一聲，像石頭丟進水裡濺起的漣漪。蹲著的人站起來，靠著牆的人挺首了腰，聚在一起的人也散開了，全都往洪俊的方向靠攏過來。
洪俊走到火桶旁邊，站定。他彎下腰，把手裡提著的兩個帆布袋丟在地上，“咚......咚..........”兩聲，沉悶，瓷實，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東西。
他站首身子，環顧了一圈。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輪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所有人都盯著他，三十多雙眼睛在火光裡閃著光。
“各位兄弟，大家能來這裡，我就不廢話了。我準備拔掉廣聯在觀塘的旗，立敬義的招牌。”
話音落下，廠房裡像炸開了鍋。
“拔旗？那就是要動金牙勝？”
“金牙勝在觀塘都十幾年了……”
“那可是廣聯的地盤啊。”
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開來。有的皺眉，有的低頭，有的側過臉跟旁邊的人嘀咕。金牙勝在觀塘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盤根錯節，不是說打就能打的。有幾個人的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猶豫。
洪俊看著這些人的反應，也不急。他等了幾秒，抬手往下壓了壓：“行了，大家聽我說。”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火桶裡木柴“噼啪”爆裂的聲音。
“差館那邊，我己經搞定了牛雄。他不會管。”洪俊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潮州幫的神爺，也會給我們站臺。我們只管吃金牙勝，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
這句話像一瓢水澆進了熱油鍋，又炸開了，但這次炸開的聲音不一樣了。有人眼睛裡放了光，有人長長地吐了口氣，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差館管不了，幫派大佬撐腰，兩座大山都搬開了，還怕什麼？
洪俊沒再說話，彎腰把地上的兩個袋子各踢了一腳。袋口徹底敞開，火光照進去，一個袋子裡塞著刀具和左輪手槍，另一個袋子裡是一疊一疊的大棉被鈔票，用橡皮筋扎著。
“這一袋，是傢伙。這一袋，是錢。”洪俊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我洪俊不會虧待各位兄弟。每人先拿五百安家費。這件事辦成了，我保證大家吃香喝辣，往後不愁。”
火光照在鈔票的邊角上，照在刀把和槍管上，反射出一層冷冷的、又誘人的光。
議論聲更大了，但這回沒有人往後退。猶豫變成了心癢，心癢變成了攥緊的拳頭。
洪俊朝羅興武遞了個眼色。羅興武會意，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手，“啪啪”兩聲在廠房裡迴盪。
“好了，兄弟們。”羅興武的聲音亮堂，帶著一股子江湖勁，“願意幹的，站左邊。不想幹的，不勉強，站右邊。不過。”他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為了保密，今天在座各位，不能離開這裡。等我們辦完事，你們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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