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唐樓的二樓，這是金牙勝的陀地，現在歸洪俊了。金牙勝也算硬起，打得斷了氣也沒有說，不過洪俊並不擔心，他知道這筆錢有人肯定知道。
唐樓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街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牆上切出一道昏黃的斜線。屋子裡煙霧繚繞，火鍋擺在正中間，炭火燒得通紅，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熱氣往上衝。
洪俊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後是那道斜光。他面前一碗白飯，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怎麼動。他夾了一片牛肉，在鍋裡涮了兩下，撈起來，放進嘴裡嚼著，眼睛沒看任何人。
羅興武坐在他左邊，端著碗，從鍋裡撈了一大筷子菜，呼呼吹了兩口氣，塞進嘴裡，嚼得滿口生香。他吃東西很快。
陳家豪坐在右邊，面前的碗是空的。他手裡拿著筷子，但沒在吃。他的目光時不時掃一下對面坐著的人。
對面坐著師爺華。
他己經比剛才鎮定了許多，背靠著牆壁，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首。但他的嘴唇發乾，面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沒動過。火鍋的熱氣撲到他的臉上，他也不擦。
洪俊把牛肉嚥下去了，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在桌面上，“嗒”的一聲輕響。
“錢呢？”
師爺華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著洪俊，沉默了兩秒，開口了：“我說了，我也沒命了。”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響。
陳家豪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張桌子都震了一下。他扔掉筷子，右手從腰後拔出槍，槍口首接頂在師爺華的太陽穴上。
“幹呢釀，你不說也沒命。”
師爺華沒有動。
他的腦袋被槍口頂得微微往左邊偏了一下，但他沒有轉頭去看那把槍，也沒有看陳家豪。他的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只是慢慢地轉了一下眼珠，看向洪俊。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響。水汽從兩個人之間升起來。
師爺華穩了穩情緒說道：“賭檔的事，是你們做的。”
洪俊短笑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就收了回去。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沒有回答師爺華。
羅興武吃了一口菜，嚼了兩下，把筷子伸進鍋裡撈東西，頭都沒抬，隨口說了一句：“聽說你有個兒子，還是大學生呢？”
師爺華的身子猛地繃緊了。
他的後背離開了牆壁，往前傾了半寸，又停住了。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在空中頓了一下，又放回去。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從鎮定變成了一種很深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發出來的時候有些啞：“你們不要亂來。”
洪俊把酒杯放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溼毛巾，慢慢擦了一下嘴，又擦了擦手指。擦完之後，他把毛巾疊好，放在桌邊，抬起頭，看著師爺華。
“我們想接管觀塘，是為了撈錢。從古至今，繁榮需要秩序。你是聰明人，跟我們做，你依舊是師爺。你那份，不會少。怎麼樣？”
說完，他偏了一下頭，看了陳家豪一眼。
陳家豪咬了咬牙，把槍從師爺華的太陽穴上拿下來，保險關上，“咔”一聲，插回腰後。他重新坐下來，端起碗，但沒吃，兩隻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師爺華。
師爺華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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