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華低頭看著那片牛肉，在熱氣裡看了幾秒，然後拿起了筷子。他的手還是有一點抖，但己經能把筷子握穩了。
火鍋的炭火暗了些，鍋裡的湯不再翻滾，只偶爾冒一個泡，破了，又冒一個。洪俊看見師爺華把那片牛肉吃了，筷子沒有放下，又從鍋裡夾了一塊豆腐，慢慢嚼著。
他知道這算是入夥了。
“說說吧，”洪俊拿出一根菸含在嘴裡，把煙點上，火柴在指間甩了一下滅了，煙霧從他嘴角溢位來，“現在觀塘什麼情況。”
師爺華放下筷子，動作不快不慢，筷子擱在碗沿上，對齊了。他挺了挺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腰桿首起來之後，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勝哥........哦金牙勝在觀塘一共三家粉檔，三家賭檔，十二家馬欄。”
他說得很順，數字從嘴裡蹦出來，不帶磕絆。這些賬他記了不知道多少年，爛熟在肚子裡，翻出來就能用。
“廣聯的西個紅棍，爛賭強在賭檔那單事的時候掛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眼角抬起來，小心地看了洪俊一眼。他在試探這句話能不能說，說了之後對面什麼反應。
“繼續。”洪俊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師爺華鬆了半口氣，繼續說下去：“剩下三個都被幹掉了。總共在冊西九，八十九個，其他的都是藍燈籠。我在幫裡還有些影響力，接收地盤完全沒問題。”
他說完看了眾人一眼，沒有人接話。火鍋咕嘟了一聲。
師爺華就繼續說下去了。
“每個月保護費大概三萬塊。粉檔每月能賺十來萬，賭檔每月能賺個兩三萬，馬欄每月大概一萬出頭。”
他話音剛落，陳家豪猛地轉過頭，看著洪俊，臉上那笑容咧得很大，眼睛都亮了。
“操，媽的還是當大哥的賺錢。一個月十多萬的收入。”
師爺華趕緊擺了擺手，身子往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急切：“豪哥，不能這麼算。這裡面有人工成本，規費，打點費，養手下的錢，一個月能剩個幾萬塊就不錯了。”
他說得認真，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像是在撥算盤珠子。他是真怕這群人把賬算錯了，回頭虧了錢，第一個拿他開刀。
洪俊沒接這個話茬。他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睛想了想，然後把煙拿下來，在菸灰缸裡按滅了。
別看觀塘有這麼大，但是窮呀，你看九龍城寨，光粉檔就有一百五十多個，每天從全港各地去他那裡的道友沒有幾千也有幾百。油麻地一條街的保護費一個月就比整個觀塘的多了。還好今年開始觀塘大發展，這種情況會得到改善。
“行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連陳家豪那個還沒收回去的笑容都掛在臉上定住了，“先接收地盤。廣聯勝的人，想留下的歡迎，不想留下的，給二百塊送走。”
他轉頭看向陳家豪。
“阿豪，你和師爺華先去，接收地盤，和人手。”
陳家豪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牛肉扒進嘴裡，碗往桌上一頓，站起來。
洪俊又轉向羅興武。
“你去金牙勝二姨太家裡，把錢弄到手。”
羅興武把筷子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紙巾揉成一團扔在桌上，也站了起來。
師爺華從椅子上起身的時候，腿有些發僵，站了一下才站穩。他把外套釦子扣好，拉了拉衣領，朝洪俊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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