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頭看向羅興武。
羅興武把煙叼在嘴角，從椅子旁邊拿起一個棕色的皮箱，拎著走到洪俊跟前，放在旁邊的茶几上。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他退回去，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洪俊側過身，單手開啟皮箱的搭扣，“咔嗒”一聲，箱蓋彈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鈔票，一百塊的、五百塊的，一疊一疊地摞在一起，新鈔的油墨味混著舊鈔的紙黴味一起撲出來。鈔票旁邊卷著幾張紙，發黃的，折了邊角。
羅興武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金牙勝的錢拿回來了。他那個二姨太根本不知道家裡藏著錢，我叫人把房子翻了個底朝天，床底下、衣櫃後面、地板下面。最後是在臥室牆角的地板底下挖到的。撬開三塊磚，埋著一個鐵盒子，盒子裡面是這個。”他指了指箱子，“一共二十五萬，還有一些房契。”
洪俊看了箱子裡那一疊疊鈔票一眼，伸手翻了翻，又把箱蓋合上了，“咔”的一聲。他轉過頭，看向師爺華。
“這金牙勝當了這麼多年大哥，據說以前還當過漢奸，就這麼一點？”
師爺華苦笑了一下。他把身子坐正了一些，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嘆了口氣。
“俊哥，當老大是賺錢，但是這麼多兄弟要養，上頭更是少不了。規費、孝敬費、逢年過節的紅包，樣樣不能少。現在外面很多大哥，一個月真正落到自己口袋裡的，一萬都沒有的一抓一大把。”
洪俊點了點頭。他知道師爺華沒有騙他，金牙勝的底子他查過，確實不算什麼大富大貴的人物。只是二十五萬這個數字，讓他有點不甘心。在這個時代，二十五萬對普通人來說無疑是鉅款，夠買幾層樓的，但洪俊要做的生意，這點錢連個頭都開不了。
羅興武見師爺華說完，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這次兄弟們行動，死了八個，重傷十二個，其他多多少少都帶了傷。”
提到這個，幾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陳家豪不翹二郎腿了，把腳放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木地板。羅興武把煙掐滅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菸頭摁下去，“嗞”的一聲。
洪俊沉默了幾秒。他看著面前的茶几，他的聲音帶點傷感。
“出來搏富貴，就料到有今天了。”他抬起頭，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去，“死了的兄弟，每人給三千安家費。重傷的，治，多少錢堂口出，再給八百塊。殘了的，安排到堂口做事，看鋪子也好，收數也好，總有一口飯吃。其他的，每人再給五百。”
羅興武沒說什麼，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數字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一般的堂口，死了給幾百塊安家費就了不起了，洪俊給三千，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兩三年的收入。這是拿錢買人心，也是拿人心換死力。
洪俊看了幾人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粉檔我給了神爺。以後我們不碰粉，每月他們會給我們三成利。”
羅興武和陳家豪都點了點頭，這是之前就說好的。三成利，不用自己經營，不用擔風險，每個月坐著收錢，完全是意外之喜。
師爺華卻不淡定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椅子扶手被他抓得緊了一下。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最後他還是說了，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俊哥，不做粉檔，堂口開銷完全不夠啊。”
洪俊笑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黑檀木的椅背穩穩當當地託著他的後背。他看著師爺華，目光不緊不慢。
“做麵粉，禍國殃民。這缺德事，我們不幹。”他頓了頓，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賺錢的行當，不僅體面，利潤不比麵粉低。”
師爺華愣了一下。他看著洪俊，看一個自己以前沒看懂的人。他做了一輩子賬房先生，算過金牙勝的每一筆賬，知道粉檔佔了收入的五成以上。不做粉檔，堂口怎麼活？但洪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吹水。
“俊哥的意思？”師爺華試探著問。
洪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拿在手裡轉了半圈，開口的時候。
“以後粉檔，全部搬到啟祥道那邊去。那邊靠近九龍，他們方便，我們也不礙眼。”
“三家賭檔分開。一家專門做字花攤，賠率改了，不在一賠三十，一賠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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