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洪俊一個人來到尖沙咀。
他穿過幾條窄街，鑽進一棟舊式寫字樓。樓不高，電梯還是鐵柵門的那種，拉開來“哐當”響一聲，關上去又“哐當”一下，震得整個轎廂都晃。
三樓，走廊盡頭。門口掛著一塊銅牌，擦得鋥亮，上面刻著“環球有限公司”幾個字。
洪俊推門進去。前臺一個穿白襯衫的職員站起來，問清楚來意，引著他往裡走。走廊窄，兩個人並排走不開，職員走在前面，洪俊跟在後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的響。
走廊兩邊是磨砂玻璃隔出來的小間，裡面有人低頭寫字，有人對著電話講英文，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楚。
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職員輕輕敲了兩下門，推開一條縫，探頭進去看了一眼，退回來，側身讓洪俊進去。
“洪生，包生還在開會，一會兒就來。他吩咐叫您在辦公室等一下他。”
“好的，謝謝。”洪俊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
職員退出去，帶上了門，門鎖“咔嗒”一聲輕響。
洪俊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
比他想象的小得多。後世那個世界船王的名頭太大了，大到讓人以為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就己經坐進了落地窗、鋪地毯、擺大班桌的豪華辦公室。
這間屋子連上隔壁的茶水間，大概也就普通人家客廳那麼大。地板是老式的拼木條，牆上掛著一幅不大的海圖，用木框裱著，玻璃面擦得很乾淨。
辦公桌靠窗放著，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桌面是深色的木面，看得出每天都擦。
桌上只擺了幾樣東西：一支鋼筆，筆帽朝上，斜插在一個小小的筆座上，一副老花鏡，摺好了放在眼鏡布上，一份英文航運報，疊了兩折，頭版朝上，邊上有一行用鉛筆做的記號，數字後面畫了個圈。
旁邊還有一本書，封面磨損得厲害，邊角捲起來了，書脊上的字己經看不太清。
沒有菸灰缸。桌上沒有，茶几上也沒有。空氣裡沒有煙味，沒有酒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混著舊紙張特有的那種乾燥的氣息。
洪俊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是老式的皮沙發，皮革的紋路磨得光滑了，坐上去微微陷下去一點。他沒有亂走動，也沒有翻桌上的東西，就那麼坐著，手搭在膝蓋上，腦子裡在轉。
他在想怎麼搭上這條船。
他知道包育剛將來會是誰。世界船王，富可敵國。但現在站在這個辦公室裡，看著這份整潔到近乎清苦的陳設，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個人從起點就比別人穩。不是最有錢的，不是最有背景的，但一定是最能走得遠的。
半個鐘頭過去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不緊不慢，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門被推開了，包育剛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西裝釦子解開了，領帶還繫著，額頭上有一點細汗，看得出是從會議室首接過來的。
他一進門就看見洪俊，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幾步走過來，伸出手。
“抱歉，公司開會，沒想到開了這麼久。”
洪俊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隨意地晃了一下，語氣輕鬆：“客氣了，包生。”
包育剛把資料夾放到辦公桌上，轉身走過來，坐在洪俊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側過身來，面向洪俊，兩隻手交疊搭在膝蓋上。
“洪生，喝點什麼？”他問。
洪俊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一套白瓷茶具，乾乾淨淨地擺在茶盤上。
“飲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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