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跑了兩步，腳底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哐當，福伯身子往前一栽，差點摔個狗啃泥。兩個黑皮箱甩出去，在地上滑了半尺。
他穩住身子，回過頭看，地上的一個井蓋翹起來一截，邊緣高出路面兩三寸，剛好卡在他腳踝那裡。井蓋本來應該蓋嚴實的，不知道誰把它挪歪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福伯罵了一句，彎腰把皮箱撿起來，拍了拍箱面上的灰，繼續往公共電話那邊走。
洪俊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
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自己，右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出那個望遠鏡，舉到眼前，對著福伯的臉。沒錯，是福伯。
他把望遠鏡塞回桌下，又左右看了看。旁邊桌的人在吃燒鵝，沒人看他。櫃檯裡的老闆在算賬，打著算盤，噼裡啪啦的。洪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五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
他不急。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老普洱，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水有點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然後拿起那隻還剩半隻的乳鴿，繼續啃。
鄭記酒樓對面的一棟商業大廈，西樓樓頂。
陳稚超趴在樓頂邊緣的天台上，面前架著一個軍用望遠鏡。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被樓頂的風吹得亂糟糟的。嘴唇有點幹，從下午三點就上來了，一口水沒喝。
他透過望遠鏡，把軒尼詩道從東到西掃了一遍。銅鑼灣方向，灣仔方向，鄭記酒樓門口那條巷子，巷子後面的橫街，對面的商場，商場側面的小巷。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
沒有異常。
他又掃了一遍。
還是沒有。
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眼睛酸得厲害，淚花都快出來了。在樓頂盯了快三個小時，風吹得眼睛幹，盯得越久越容易漏東西。但他不敢放鬆，綁匪隨時可能出現。
身後傳來腳步聲。阿燦從樓梯口爬上來，彎著腰，怕被下面的人看到。他蹲在陳稚超旁邊，把聲音壓得很低。
“超哥，我們安排了幾十個兄弟在這老頭周邊，樓上也安排了十幾個，我看這群撲街怎麼拿錢。”
阿燦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得意，像是獵人己經把陷阱挖好了，只等獵物往裡跳。
陳稚超沒說話。他重新舉起望遠鏡，又掃了一圈。
阿燦看他不說話，繼續叨叨：“會不會是他們今天只是為了試探我們的？畢竟綁匪都這麼幹，而且從來交贖金都是荒郊野地，第一次聽說在市中心的。哪有綁匪這麼大膽？”
陳稚超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過頭，狠狠地盯了阿燦一眼。
那一眼盯得阿燦脖子一縮。
“不管怎麼樣，到了六點再說。還有，通知兄弟們，我沒叫行動，任何人不準先動。”
阿燦點了點頭，不敢再多嘴了。他站起來，彎著腰往樓梯口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媽的，這群撲街，被我抓到必須狠K一頓。”
陳稚超沒理他，重新把眼睛貼到望遠鏡上。街面上的情形跟剛才一樣，福伯己經走到了公共電話旁邊，把兩個黑皮箱放在腳邊，眼睛盯著那部黑色的電話機，等著它響。旁邊有幾個便衣在假裝等車、看報紙，但目光始終沒離開福伯。
陳稚超的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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