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德大押西樓,洪俊抬起手腕。
錶盤上那根分針正正地指在五十九分上,時針己經走到了五和六中間。再過一分鐘,六點整。他把手放下來,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把兩扇木窗合攏。
然後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港幣,一百元的,壓在茶壺底下。
“夥計,收錢。”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櫃檯後面的夥計應了一聲,小跑過來看到一百正想開口,洪俊小聲在耳邊說了幾句,夥計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同德大押樓下,羅興武靠在一根燈柱上,手裡捏著一張報紙,眼睛盯著西樓的窗戶。他看到窗戶關了,把報紙一卷,夾在腋下,轉身走進旁邊一條巷子裡。巷子裡有一部公共電話,黑色的,掛在牆上。他拿起話筒,塞了兩個硬幣進去,撥了一個號碼。
軒尼詩道上,福伯站在公共電話旁邊,兩隻手攥著那兩個黑皮箱的提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部黑色的電話機,額頭上又冒出一層汗。
西樓的陳稚超立刻把鏡頭對準了福伯的左右,見周邊都無異常。 他又把鏡頭拉回來,對準福伯腳下的那片路面。 井蓋。
那個翹起來的井蓋。 陳稚超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盯著那個井蓋看了五秒鐘,然後猛地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著樓梯口大喊。 “阿燦!阿燦!”
阿燦從樓下跑上來,氣喘吁吁的:“超哥,怎麼了?”
陳稚超指著街面上那個翹起來的井蓋,聲音發緊:“你下去看看那個井蓋,快!”
阿燦往街面上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沒多問,轉身就往樓下跑,皮鞋踩在樓梯上,咚咚咚的。
陳稚超把臉重新貼回望遠鏡上,手指微微發抖。他想起來了,那個井蓋,在他下午三點上來的時候,是蓋得好好的,嚴絲合縫。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他還特意看了一眼那條路上的情況。 現在井蓋翹起來了。 誰動過?什麼時候動的?
電話響了。
鈴聲不大,悶悶的,但在福伯耳朵裡,這鈴聲比打雷還響。他渾身一激靈,差點沒抓住皮箱。手忙腳亂地抓起話筒,貼在耳朵上。
就幾秒鐘,他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話筒首接扔了,話筒吊在電話線上晃來晃去。
他彎腰提起兩個皮箱,轉身就往那個翹起來的井蓋小跑,停在井蓋前面,低頭看。
福伯把兩個箱子並排放在井蓋邊上,彎下腰,手指摳進翹起的那條縫裡,使勁往上一掀。井蓋被掀開,翻了個個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他抓起一個箱子,對準洞口,鬆手。箱子掉下去,悶響了一聲,像砸在泥地上。第二個箱子也丟了進去,又是悶響。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陳稚超看到福伯丟下話筒,看到福伯提著箱子走向井蓋。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轉身往樓梯口跑。
“追進去!追進去!”他邊跑邊喊,聲音在樓頂上空炸開。
樓梯上,阿燦正往上跑,兩個人在樓梯拐角差點撞上。陳稚超一把推開阿燦,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衝。
街上,那些偽裝成報販、煙販、行人的便衣聽到命令,全部動了。
賣報的中年人把報紙一摔,從攤子底下抽出一根警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