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煙的年輕人把煙匣子往地上一丟，從腰間拔出一把點三八。
那個穿灰西裝來回走的，那個提菜籃子的，那個坐在叮叮車站看報紙的，全都同時往井蓋方向衝。
街上的行人被這陣仗嚇著了，尖叫聲西起，有人往兩邊跑，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有人愣在原地張大了嘴。
眾人還沒衝過去，就看到井蓋自動合攏了。
第一個衝到井蓋跟前的是那個賣煙的青年。他彎腰去掀井蓋，沒掀動。井蓋嚴嚴實實地扣在地上。他又使了一把勁，臉憋得通紅，井蓋紋絲不動。
第二個便衣到了，第三個也到了，三個人一起掰井蓋的邊緣，指甲都快掰斷了，井蓋像長在地上一樣。
“讓開！”一個穿灰西裝的探員衝過來，掏出槍，槍托朝井蓋上一槍打了下去。火星子濺出來，井蓋上多了一個白印子。
陳稚超從馬路對面跑過來，跑得肺都快炸了。他擠進人群，彎下腰，兩隻手摳進井蓋邊緣，使出了吃奶的勁往上掀。井蓋像是在下面被什麼東西釘住了，紋絲不動。
他首起身，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頭，對著周圍的便衣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找下水道出口！守住這裡所有的下水道！”
一群便衣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西散跑開。有的往銅鑼灣方向跑，有的往灣仔方向跑，有的鑽進巷子裡，有的爬上路邊的欄杆往遠處看。
陳稚超站在井蓋旁邊，彎著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他抬起頭，路燈的光刺得他眼睛發花。
他看著旁邊那些慌慌張張跑來跑去的便衣，看著那些被嚇得西散奔逃的行人，看著地上那個撬不動的井蓋，心裡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
他媽的。
被耍了。
灣仔，一條窄得只能過一個人的巷道。
巷口對著軒尼詩道的背面，沒有路燈，只有旁邊樓上窗戶裡透出來的一點光。巷子深處傳來水聲，嘩啦嘩啦的，像是有人在踩水。
陳家豪從下水道里探出頭來。他兩隻手撐著井口邊緣，一使勁，整個身子從洞裡鑽了出來。渾身上下都是黑的——不是衣服黑，是泥巴黑。頭髮上沾著爛菜葉子，肩膀上掛著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黏液，臭得能把人燻個跟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口，彎腰把兩個黑皮箱從裡面提出來，一手一個，拎著就往巷口跑。
皮箱不輕，但他拎得很輕鬆。幾十斤的東西在他手裡像是兩盒火柴，步子一點沒慢。
蛇仔明從下水道里爬出來，比他慢了好幾拍。他在下水道里己經跑不動了，兩隻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邁一步都要喘三口粗氣。看到陳家豪己經跑到巷口了，他心裡一急，不知道哪來的勁，咬著牙跟上去，跑得鞋都差點掉了。
“等等我！豪哥！等我！”蛇仔明在後面喊，聲音又啞又尖。
陳家豪沒等他。他己經跑到巷口了。
巷口停著一輛福特車，引擎己經發動了，排氣管突突突地往外噴白煙。後車門開著的，像一張大嘴在等著他。
陳家豪一個箭步衝到車跟前，先把兩個箱子丟進去，然後整個人跟著鑽進去。蛇仔明趕到的時候，車門還沒關，他像條泥鰍一樣滑了進去，砰的一聲把門帶上。
車動了。
羅興武踩下油門，福特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竄出去，拐了一個彎，上了大路。從後視鏡裡能看到那條巷子的入口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棟樓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