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蛇仔明爆發了。他靠在座椅上，兩隻手拍著座椅皮面，拍得啪啪響。他渾身都是臭泥，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頭頂上還掛著幾根爛菜葉子，但他笑得像個孩子。
“操！你們真是他媽的天才！”蛇仔明的聲音大得能把車頂掀了，“天才！天才！老子服了！”
副駕駛上，洪俊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笑出聲，就是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羅興武開著車，頭也沒轉，但嘴咧開了。他一邊看路一邊說：“俊哥，你就不怕他們提前檢查下水道？”
洪俊點著煙，吸了一口。煙霧在車裡散開，跟那股從後座飄過來的下水道臭味混在一起，那味道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所以我叫他們五點在翹開井蓋。”洪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對方指揮官肯定在樓上。樓上看樓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井蓋開了。一般的條子也不會注意下水道。”
後座上，陳家豪靠在那裡，腦袋枕著座椅頭枕，眯著眼睛。他渾身上下跟蛇仔明一樣髒，但他不在乎。他伸出兩隻手，舉過頭頂，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俊哥叫我們五點五十九再靠近井蓋。”陳家豪閉著眼睛說，“只要井蓋沒到六點就打開了，我們就立刻走人，不做。”
蛇仔明在後排興奮得坐不住，他轉身趴在座椅上，兩隻手拍著放在腳邊的兩個黑皮箱。皮箱上全是泥，但他的手掌拍在上面，發出悶悶的響聲，那聲音在蛇仔明耳朵裡比什麼音樂都好聽。
“操，我算服氣了。”蛇仔明轉過頭，看著副駕駛座上的洪俊，眼睛裡全是光，“俊哥，以後有活算上我。我唯你馬首是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嘴角的笑還沒收住，但眼睛裡那股子狂熱，不是裝出來的。
洪俊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裡，蛇仔明那張髒兮兮的臉上全是興奮，眼睛亮得跟兩盞燈似的。
洪俊把煙叼回嘴裡，笑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後視鏡前面散開，把蛇仔明的臉模糊了一下。
“沒問題。大家一個村的嘛。”
車裡又安靜了。
羅興武繼續開車，方向盤打得很穩。洪俊抽菸，煙霧一團一團地從嘴角冒出來。陳家豪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蛇仔明安靜下來了。他靠在座椅上，兩隻手搭在那兩個黑皮箱上，手指在皮面上輕輕拍著，像是在撫摸什麼貴重的東西。他看著車窗外面飛逝而過的街景，霓虹燈的光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
福特車匯入了軒尼詩道的車流裡，跟周圍的叮叮車、計程車、貨車混在一起。沒人注意這輛車，沒人知道這輛車裡坐著剛才從幾十個便衣眼皮底下拿走兩百萬的人。
鄭記酒樓門口，亂成一鍋粥。
便衣、軍裝、交通警，圍了裡三層外三層。路過的市民伸著脖子看，被警棍趕開，趕開了又圍上來。叮叮車過不去，司機按喇叭，沒人理。整條軒尼詩道堵得像灌了鉛。
幾個市政維修工蹲在井蓋旁邊，用電鑽撬棍又敲又砸，忙活了快十分鐘，井蓋才哐噹一聲掀開。井口黑洞洞的，一股腥臭味往上湧，燻得旁邊幾個軍裝首皺眉頭。
下面綁著兩根粗繩，從井口垂下去，繃得筆首。
兩個軍裝順著繩子滑下去，腳踩進汙水裡，撲通一聲。井底很窄，兩個人轉個身都費勁。他們掏出手電筒照了一圈.繩子另一端捆在水泥柱上，纏了好幾道，打死結。要不是有一頭的結沒打緊，這蓋子根本掀不開。
阿燦從井口邊上站起來，走到陳稚超跟前。
陳稚超靠在燈柱上抽菸，臉陰得像要下雨。煙叼在嘴角，火頭一明一暗，照得他臉上的稜角像刀刻出來的。他看都沒看阿燦，眼睛盯著那個井口，像要把井看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