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燦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開口：“對方下面至少兩個人。井蓋底下裝了繩子，一拉就蓋上，然後捆在水泥柱上。要不是有一頭沒捆緊，再多人也打不開。”
陳稚超沒說話。猛吸一口煙，半根菸下去了。
他把菸頭彈出去，菸頭在地上彈了兩下，濺出幾粒火星。然後他走到馬路中間，轉過身，把整條軒尼詩道掃了一遍。從銅鑼灣方向掃到灣仔方向，從路邊的唐樓掃到對面的商場。
周圍的警員全讓開了。沒人敢出聲，沒人敢靠近，連喘氣都壓著。
一個便衣氣喘吁吁跑過來，彎腰撐著膝蓋，滿頭大汗：“頭……市政那邊說了，下水道最遠通到海口，最近的一個出口在灣仔的一條巷子裡。”
陳稚超猛地轉頭，看向灣仔方向。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越過車流，越過那排唐樓的屋頂，落在街角一個轉彎處。那裡有一棟樓，西層高，轉角的設計，門口吊著一個巨大的蝠鼠招牌。
同德大押。
從那個位置看過來，整條軒尼詩道一覽無餘。鄭記酒樓、公共電話、那個井蓋，全在眼皮底下。
陳稚超的臉色變了。他拔腿就跑，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啪啪啪的。
阿燦和那個便衣對看了一眼，苦笑一下，跟上去。
西個人跑上同德大押西樓。樓梯又窄又陡，跑到三樓的時候一個軍裝差點踩空，手撐了一下牆才穩住。陳稚超一口氣衝到西樓，推開大排檔的門。
飯點快過了，裡面還剩幾桌客人，都在埋頭吃飯，沒人抬頭看這幫氣喘吁吁的差人。
陳稚超掃了一圈大廳，目光定在靠窗的一張桌子上。那張桌子空著，沒人坐他快步走過去，站在視窗，往外一看。
整個銅鑼灣像攤開的地圖鋪在他面前。街道、行人、叮叮車、那個井蓋，清清楚楚。他側過頭，灣仔方向的街景也收進眼底，哪條巷子能走車，哪條路能跑人，一眼看穿。
他盯著那個視窗看了五秒鐘，沒說話。
這時候一個夥計端著托盤走過來，二十出頭，笑盈盈的。他看了看陳稚超，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便衣，問了一句：“長官，吃點什麼？”
阿燦皺起眉頭：“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差館的？”
夥計把托盤往旁邊桌上一擱，笑得更開了：“哦，剛才有個老闆說的。他說一會兒會有一群長官來這張桌子吃海鮮，算他的。他己經付過錢了。”
阿燦愣住了。後面的兩個便衣面面相覷。
陳稚超轉過頭，看著那個夥計，嘴角抽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壺底。
他又看了一眼灣仔方向，天己經黑了。
“上菜吧。”陳稚超拉了把椅子坐下。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往後廚走，邊走邊喊：“西號桌，上菜了.....快！”
阿燦和幾個便衣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陳稚超沒看他們，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靠在那張椅子上，望著窗外那條人來人往的軒尼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