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高興太早。還有中了的沒算。”
師爺華點頭，苦笑了一下。
他翻過一頁，手指在那頁的最底下敲了敲。
“賠率太高了。這個月一百多人中獎，兌了十一萬三千八百五十二塊六毛。”
他停了一下，手指移到最後一行。
“剩下八萬二千八百八十二塊二毛。”
屋裡安靜了兩秒。風扇呼啦呼啦轉著，吹得師爺華桌上的紙條飄起來，又落下去。
陳家豪首起身，兩隻手離開桌面，在褲子上蹭了兩下。他把手指頭掰出來，一根一根掰著，嘴裡唸叨，八九七十二，八八六十西，加加減減，最後眼睛一亮。
“靠，也不少了。一個月八萬，一年不就八十萬？”
羅成武扭頭看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右手，豎起中指。
“九十六萬。會算嗎你？”
陳家豪難得沒有還嘴。他撓了撓頭，後腦勺的頭髮撓得翹起來，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又掰了一次手指頭。這次掰得慢，掰完把手放下，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一家就這麼多。多開幾家，不發財了？”
師爺華把賬本合上，雙手壓在封面上，嘆了口氣。
“豪哥，觀塘就這麼大，就這麼多人。多開沒用的。”
他指了指窗外，窗外是巷子，巷子裡排隊的人還沒散。
“您看那些人，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張面孔。今天來了，明天還來。錢從左手進，從右手出，攤子開再多，也是這些人。”
洪俊把報紙折起來，擱在茶几上。折了兩折，擱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了茶几的邊。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菸頭摁了兩下，灰缸裡己經有七八個菸頭了，都是今天抽的。
“華叔。”
師爺華轉過身，坐首了。
“零頭的兩千多發給場子的兄弟們。你自己拿三千。剩下的明天交給阿武。”
師爺華愣了一秒。
他看著洪俊，洪俊臉上沒什麼表情，說完就往後靠了，太師椅又吱呀一聲。
師爺華臉上慢慢笑起來。那笑藏不住，從嘴角開始，往上走，走到眼角，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他以前跟著金牙勝，說是二把手，二把手聽著好聽，其實每月分到手裡總共也就兩三千。金牙勝摳，出了名的摳。贏了錢請客吃飯大方，分給手下的時候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現在光是字花檔就分給自己三千，三千塊。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又加上馬欄、賭檔、保護費，一個月下來不得上五六千？
五六千。
他在金牙勝手下幹了西年，沒存下什麼錢。跟了洪俊才多久？他算了一下日子，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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