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
洪俊八點就到了門口。一架客機從頭頂掠過，起落架沒收，影子刷地劃過地面，轟隆聲震得人耳朵發嗡。
陳家豪打著哈欠跟在後面：“俊哥，幹嘛這麼早？不是說十點開會嗎？”
洪俊抬頭看了一眼城寨那道門洞——外面還是早晨的太陽，裡面己經黑得像傍晚。他沒回頭，說了句：“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抬腳就往裡走。
陳家豪跟上去。阿牛在後面小聲問：“豪哥，大佬真喜歡食蟲？”
陳家豪回頭瞪了他一眼，阿牛立刻閉嘴了。
城寨門口擺著一張破藤椅，大灰熊歪在上面，看見洪俊，咧嘴笑了：“阿俊，聽說你小子，現在觀塘削翻了？”
大灰熊，敬義的老西九，以前吉祥叔借兵時打過照面。
洪俊沒停步，從他面前走過去，像沒聽見。
陳家豪卻停了一下，指著大灰熊：“喂，大灰熊，阿俊是你叫的？現在俊哥是我們觀塘的霸子，別沒大沒小的。”
大灰熊臉上的笑僵住了。洪俊己經走進門洞，頭都沒回。陳家豪說完趕緊跟上去。
大灰熊盯著洪俊的背影，慢慢收了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旁邊小弟問：“熊哥，這誰啊這麼囂張？”
大灰熊咬著牙根說：“以前觀塘的小癟三。現在當了老大，神氣了，看他能威風多久。”
小弟又問：“要不要……”
“要你老母。”大灰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進去，今天老子當班，別惹事。”但他眼裡的那股火，沒消。
洪俊己經走進了城寨。
頭頂的天只剩一條縫，電線、竹竿、鐵皮棚子把光擋得嚴嚴實實。水溝的臭味混著藥材鋪的苦味、燒臘的油煙氣，一股腦湧進鼻子。地上溼漉漉的，踩上去黏鞋底。手推車、光膀子的男人、拎菜籃的女人，全擠在一條只夠兩人並肩的巷子裡。
洪俊不是第一次來，但還是差點走錯。拐過兩個彎，到了一處空地。空地搭著個大棚，白天也點滿了蠟燭，一群道友蹲著趴著，跟爛泥似的。整個城寨這樣的粉檔有一百五十多個。
粉檔後面是一棟五層高的自建樓，在城寨算高的了。三樓窗戶邊，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雙手撐著手杖，正往下看。
洪俊望向樓上看見神爺後抱拳大聲喊道：“神爺，精神。”
神爺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從窗邊消失了。
粉檔裡跑出來一個小弟：“俊哥，神爺在樓上等您，這邊請。”
洪俊帶著陳家豪進去。阿牛和另外三個小弟跟在後面。
樓梯又窄又陡，每層轉角都站著人，或靠或坐，眼睛一首盯著洪俊他們。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樓梯間悶響。
到了三樓，一個將近一米九的巨漢擋住了去路。
“俊哥，得罪了。”巨漢聲音不大，但堵得嚴嚴實實。
洪俊點頭。這是城寨的規矩，進這棟樓不能帶傢伙。他兩手攤開，旁邊一個小弟上前搜完身，對巨漢點了點頭。巨漢側身讓開。
“他=個跟我進去。”洪俊指了指陳家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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