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廳正中一把太師椅，椅背雕著二龍戲珠，扶手磨得油光水滑。牆上掛著西幅水墨山水，紅木框，底下卻釘著一排鐵鉤，掛著幾串鑰匙和一把黑傘。左側一架八扇屏風，描金繪著百鳥朝鳳，金粉有些剝落了。
神爺從屏風後走出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衫，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太陽穴鼓鼓的，眼睛一首盯著洪俊。
“阿俊，這麼早。”神爺笑著說。笑容掛在臉上。
洪俊抱拳：“第一次參加，肯定得早點到。”
神爺點點頭，走到茶桌前坐下，開始擺弄茶具。洪俊跟著坐過去。陳家豪和那兩個年輕人轉身出了門，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熱水咕嘟的聲音。
洪俊環顧一圈：“神爺，您這裡氣派。”
神爺用茶夾撥了撥茶葉，頭也沒抬：“喜歡？常來。”
“那我可得常來，神爺得管飯。”
神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牽了一下，沒接話。他把茶泡好，倒了一杯，推到洪俊面前。
“今天不拐彎抹角了。”神爺說。
洪俊做了個請的手勢。
神爺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當年和安樂為什麼厲害？14K為什麼威？。”他看著洪俊，“現在社團十三個堂口，看著威風八面？實際一團散沙。再不變，潮州幫裡我們都沒話語權了。”
洪俊沒接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神爺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整個敬義聽的。神爺是白紙扇，名義上的坐館.但十三個堂口沒一個交數。他想收權，可誰願意頭上多個爹？
洪俊當初主動說要交數，神爺一口就答應了,不是因為他信得過洪俊，是因為他終於抓到了第一個一個願意低頭的堂口，可以拿來做文章。
洪俊很清楚，這個出頭鳥自己當定了。
“神爺放心，”洪俊把茶杯放下，看著神爺的眼睛，“觀塘堂口為您馬首是瞻。”
神爺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臉上的皺紋堆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但縫裡的光還是冷的。
“哈哈，阿俊，我沒看錯你。”
他頓了頓，端起茶壺又給洪俊倒了一杯。
“剩下的堂口都好解決。”神爺說，語氣輕描淡寫的，“只是阿豹不好弄。”
洪俊心裡一動。
阿豹，下山豹。油麻地堂口的大哥。能在東莞幫嘴裡搶下油麻地一塊地盤的人，不用多說就知道分量。整個敬義，勢力最大的就是神爺和下山豹。現在神爺說要收權，下山豹那一關，沒那麼好過。
“神爺的意思是？”洪俊問。
神爺沒首接回答，拿起手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洪俊也跟著站起來。
窗外就是城寨那片密密麻麻的鐵皮屋頂，遠處能看到機場跑道，一架飛機正在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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