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茶鋪裡安靜下來。銅壺裡的水滾了，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
洪俊重新打量蛇仔明。從上到下，從花襯衫領口到腰間的皮帶，再到褲管下面的皮鞋。蛇仔明被他看得不自在，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插進了褲袋，又抽出來，交叉在胸前。
“蛇仔明，”洪俊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我不廢話了。我要做什麼，你應該也猜到了。你說說看，我為什麼要帶上你。”
蛇仔明心裡猛地一緊。
那天晚上回去以後，他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著。他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那輛保時捷的主人，他查過了，是香江張家的車。
張家做藥品起家，跟黑白兩道都有來往，洪俊跟他們不可能有什麼交集。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食大茶飯。洪俊盯上了張家，或者盯上了跟張家有關的人。這種大買賣，他蛇仔明在九龍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沾過邊。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他小心地看了看西周。鋪子裡只有他們西個人。
蛇仔明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壓低聲音說：“俊哥，九龍我可是地頭蛇。那邊我的訊息最靈通，哪條巷子通哪裡，哪個差佬收多少錢，哪間鋪子幾點關門，我全都知道。大家從小一起長大，你現在發達了，也該拉兄弟一把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討好，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張狂。
洪俊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蔓延開來。他把碗放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行了，我不廢話了。這件事可以算你一個。我準備要二百萬。你可以分二十萬。”
二百萬。 蛇仔明的耳朵裡嗡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數字太大，而是因為洪俊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兩百塊。他站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二百萬，分他二十萬，一成。一成。
“二十萬？”蛇仔明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俊哥，你們二百萬就分我二十萬，是不是過分了？” 他的脖子往前伸，眼睛瞪圓了，嘴唇在發抖。
二十萬在五七年絕對是筆鉅款，他蛇仔明一輩子都賺不到。但人就是這樣，聽見二百萬的時候，二十萬就變成小錢了。
他還沒來得及再說第二句話，兩隻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家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兩隻手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肩頭，把他往下一壓。
蛇仔明的膝蓋撞在竹椅上，整個人被按著坐了下去。
陳家豪側著頭，臉湊到蛇仔明耳邊。 “蛇仔明，二十萬購買幾棟樓了。你租出去，一輩子都不用愁了。沒有你，我們一樣能做。”
蛇仔明被按在竹椅上之後，肩膀上的那股力道消失了，但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蛇仔明咬了一下後槽牙。二十萬就二十萬。這群王八蛋吃準了他。但他心裡翻了個念頭，等這件事做成了，到時候由不得他們。他要的東西，得五五分，少一分都不行。現在先答應下來，以後再說。
“行，俊哥，你說了算。”他把聲音放平，臉上重新掛出笑容。
洪俊看著他，也笑了。他當然知道這王八蛋沒安好心。他故意說二十萬，就是為了穩住蛇仔明。說多了，蛇仔明反而會起疑。二十萬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他動心。
“不過，”洪俊把煙叼回嘴裡，打火機點燃後繼續說道：“你得先遞投名狀。不然到時候你出賣我們怎麼辦？”
蛇仔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