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西貢，海風裹著鹹腥味往岸上灌。
亂石堆裡，洪俊坐在一塊礁石上，菸頭的火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暗。海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他縮了縮脖子，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看遠處黑沉沉的海面。
羅興武站在旁邊，一會兒看看樹林方向，一會兒看看腳邊的麻袋。
麻袋在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是裡頭有什麼活物在掙扎。麻袋口扎得緊，悶出來的聲音像是有人捂著嘴在喊，“嗚……嗚……”一波一波的，跟海浪聲攪在一起，在空曠的石灘上聽得人心煩。
羅興武抬腳就踹了過去。
“甘你釀。”他壓著嗓子罵了一句，鞋底撞在麻袋上發出悶響，“再叫，再叫老子現在就給你丟海里去。”
麻袋裡的動靜小了，但沒停，袋身一抖一抖的，像裡頭的人在哆嗦。
洪俊沒回頭，抽了口煙，把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慢悠悠地問了一句：“你哪裡找的？”
羅興武用下巴指了指麻袋，臉上掛著嫌棄，像在看一坨爛泥：“爛道友一個。前天追龍，毒癮上來首接把老婆抵在賭檔了。這還不算，想把十歲的女兒賣到馬欄換麵粉抽。”
洪俊聽完點了點頭。這種事在港島不稀奇，他見得多了。這種人不死，遲早禍害別人，禍害自己家裡人。今天拿去給蛇仔明做投名狀，再合適不過。
“事後給她老婆一筆錢。”洪俊說。
羅興武笑了一下：“早給了。一千塊，那女人帶著女兒要給我磕頭，還說一定把他送走。”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她說的送走，是讓我們把他弄走，別回去了。她怕。”
洪俊剛要開口說什麼，不遠處一道光閃了兩下。
羅興武立刻掏出電筒，朝那個方向回了兩個短閃。對面又閃了一下，羅興武衝洪俊點了點頭。
洪俊把菸頭彈進海里，火星在海面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陳家豪從石頭後面繞出來，後面跟著蛇仔明。蛇仔明走路的時候東張西望，腳底下踩到碎石發出嘩啦聲，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西周的環境。目光掃到洪俊的時候頓了一下，又趕緊移開，手插在褲兜裡，但看得出來攥得很緊。
洪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盈盈地走過去，一把攬住蛇仔明的肩膀。
蛇仔明整個人僵了一下。
“怎麼？怕我幹掉你？”
蛇仔明哆嗦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笑，臉頰的肉都在抖：“怎麼會？大家膠己郎嘛。”
洪俊攬著他轉過身，指著不遠處那個還在微微抖動的麻袋：“裡面是個闊少，他老爹不肯付錢。所以麻煩你動手了，沒問題吧？”
羅興武己經把手伸進外套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槍身黑漆漆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遞到蛇仔明面前。
蛇仔明看著那把槍，沒接。
他又看了看麻袋，麻袋己經不動了，但袋口邊緣有一小截布條在風裡飄。他知道那裡面是個人。他在道上混了這麼久，見過的事不少，但親手殺人，是第一次。
羅興武舉著槍，沒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