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完了，放下手，換了一個表情。，嘴角微微翹著，眼睛半眯著，聲音也變了，變得軟綿綿的，像泡在水裡的棉花。
“那靚仔，”她說，一隻手搭上洪俊的手臂，指尖在他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
“知道我是顏同的老婆，你還敢上車？”
洪俊沒有退。
他反倒往前湊了湊，臉湊到阿美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眼睛裡的自己。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丹鳳眼在茶色墨鏡後面眨了一下，睫毛掃過鏡片的內側。
“牡丹花下死，”他說，聲音低下來，一字一頓，“做鬼也風流。”
阿美愣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年輕，乾淨，眉目舒展，嘴角帶著笑。
然後她想起了顏同。
她猛地伸手推了一下洪俊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夠突然。洪俊被推得往後一仰，後背撞在車門上，悶響一聲。
阿美收回手，手指插進頭髮裡，攏了一下，又從頭頂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把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看著擋風玻璃外面。
“顏同知道了，我們會沒命的。”
她只是顏同的姨太太。
不是大老婆，是姨太太。顏同的大老婆住在本宅，養尊處優，不問外事。阿美住在外面，顏同給她買了房子，配了車，每個月給生活費，隔三差五來一趟。來得勤，說明看得緊。
顏同看阿美看得比他那幾個姨太太都緊，原因她自己也清楚。長成這樣，放到哪裡都是招蜂引蝶的料，不看好怎麼行。
一旦被顏同發現，事情就不是“沒命”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洪俊看著她。
阿美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光裡顯得很白，白得有點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筋。她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緊，嘴角微微往下撇，像在跟自己較勁。
洪俊說：“沒事。”
“我們悄悄的，小心點不會被發現的。”他說，
“隨便幫我盯著顏同，有什麼訊息給我說。”
阿美猛地轉過頭來。
她瞪大了眼睛，墨鏡滑到鼻尖上，露出一雙完完整整的眼睛。那眼睛裡有驚恐，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閃。
“你說什麼？你要我當你眼線？你把我當成什麼人？”
洪俊皺了皺眉。
“別說這麼難聽，”他說，擺了一下手，
他頓了頓，目光從阿美臉上移到擋風玻璃上，看著街對面那根電線杆。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海報，是某個電影的廣告。
“你我的事，一旦被他發現，肯定不死不休，所以要麼我們幹掉他，要麼他幹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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