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茫然。
“什麼正事？”
洪俊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她，眨了眨眼睛，那一下眨眼很慢，右眼先閉上，然後左眼。他的嘴角慢慢往上翹，翹到一個剛剛好的角度。
“酒店。”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有動。
阿美怔怔地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別過臉去，發動了汽車。發動機轟的一聲響，儀表盤上的指標跳了一下。她打了一把方向盤，福特從路邊滑出來，匯入彌敦道的車流裡。
不一會車子拐進一條窄路，兩邊是老舊的唐樓，晾衣杆從視窗伸出來，掛著床單和內衣，在風裡一飄一飄的。阿美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路面坑坑窪窪，車身顛了一下，她也沒吭聲。
“你事先就知道我是誰，對嗎？”她忽然開口。
洪俊側頭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
“怎麼可能？昨天洗手間我聽到顏同的聲音，結合你的表情，再加上一些傳聞，我猜到的。”
阿美側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轉回去看路。車速沒減，輪胎碾過路面的裂縫，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問：“什麼傳聞？”
“當然是，顏同有個姨太太超級靚咯。”
洪俊笑嘻嘻的，語氣輕飄飄的他說完就低下頭去摸口袋裡的煙。
阿美白了他一眼。她的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輕。
“洪俊，”她慢慢說，“十九歲，觀塘敬義的大哥。三天前你剛和怡和的愛德華達成協議，給了他西十萬。顏同叫牛雄在找你的錢哪裡來的。”
洪俊的臉色變了，嘴角往下壓了一點點，眉心跳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但阿美捕捉到了。她開車的時候眼睛瞧了他一眼。
西十萬。愛德華。顏同在查。
他接手金牙勝的地盤才多久？場子還沒捂熱，賬上的錢根本湊不出這個數。顏同那條老狗鼻子靈得很，西十萬從哪來？推到金牙勝的金庫上頭去？
他笑了一下，把煙從口袋裡摸出來，在煙盒上磕了磕。
“李英愛，三十歲，半島過來的，顏同的三姨太。你的容貌和牛雄完全是兩個極端，你們真是親姐弟？”
阿美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翹就收了。
“我和阿雄同母異父。”她說，然後頓了頓，眼角翹起來，
“我可聽說你打爆了他的頭。”
洪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他側過臉看著阿美，車窗外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
“早知道是弟弟，我怎麼可能爆他的頭？不過你得讓他老實一點。”
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著了。火苗在風裡晃了晃，他把煙湊上去，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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