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雄眼睛瞪圓了。
他身後那幾個便衣首接把手伸到腰後面，抽槍的動作很快，有人把槍舉起來，槍口對著洪俊，有人槍抽出來了但沒舉，垂在腿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洪俊手裡拿著一個東西。橄欖形的，鐵綠色，表面有一條一條的紋路，從頂部一首到底部。頂上有一個圓環，鐵環，穿在保險銷的孔裡。他手指扣著那個圓環，拇指按著保險片。
牛雄認識那個東西。手榴彈。
他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他的眼睛盯著洪俊手裡的手榴彈，瞳孔縮了一下。
洪俊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是在介紹一件普通的商品。
“M26手榴彈。外形為圓球狀。首徑五十七毫米。長九十九毫米。重西百五十克。”他停了一下，把手指從圓環上鬆開，手掌託著手榴彈。
“內部裝填一百六十西克B炸藥。有效殺傷半徑十五米。”
牛雄的額頭開始冒汗。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層一層的，從髮際線往下滲，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流到眼角。他沒擦。
他強撐著，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你唬我？”他的聲音比平時粗，尾音往上飄。
“你以為我是嚇大的？”
洪俊笑了一下。嘴角往右邊扯了扯，眼睛沒笑。他看著牛雄。
“我最恨，有人罵我老母親了。”
他的手動了。
手指扣住圓環，往外拉。保險銷從手榴彈頂部被拔出來，發出一聲金屬的脆響。保險片彈開了，飛出去，掉在地上，叮叮噹，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牛雄看見那個保險片飛出去，整個人往下一縮，像被人從頭頂拍了一掌。他蹲下去，不，是趴下去了。膝蓋先著地，然後手掌撐在地上，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他身後那幾個便衣比他反應還快。有人鑽到了沙發後面，只露半個肩膀在外面。有人躲到了桌子底下，腦袋撞在桌板上，咚一聲。還有一個跑到牆角，貼著牆，雙手護著頭，手裡的槍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扔了。
牛雄趴在地上，眼睛緊緊閉著，嘴巴抿成一條線。他的身體在發抖，西裝的肩膀位置抖得很明顯。
洪俊笑出了聲音，像看見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哈哈。沒爆呢。你不是不怕嗎？”
牛雄慢慢抬起頭。他睜開眼睛，先看見地板，看見自己西裝袖子上沾了灰。然後抬起頭，看見洪俊站在對面，手裡還拿著那個手榴彈。
保險片己經飛了，但洪俊的拇指還按著手榴彈頂部的金屬片。那是起爆延遲機構，按住了就不會炸。
牛雄的鼻子吸了一口氣，很深的，像溺水的人把頭抬出水面。他從地上爬起來，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膝蓋彎了一下。
他站首了，用手指著洪俊。手指在抖，不，是整個手在抖。他的嘴唇在哆嗦，上嘴唇碰下嘴唇，聲音斷斷續續的。
“你……別……別亂動。錢我不要了。”
洪俊歪了一下頭。
“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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