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靠在牆上，看著牛雄，笑著。那個笑跟剛才不一樣，剛才那個笑是嘲笑的，這個笑是平靜的，像看一個人在發脾氣。他抬起手，雙手推開牛雄的手。
洪俊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把被揪歪的襯衫領子正了正，拍了一下肩膀上的灰。動作很慢。
“我只想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打劫我。我給你的，你可以要。我不給的，你不能拿。”
牛雄指著洪俊。他的嘴張開，嘴唇在抖。
“你他……”
後面的話吞回去了。他看著洪俊的眼睛。洪俊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什麼都沒有。就是看著他。那種眼神讓牛雄想到屠宰場裡的豬。豬被按在案板上，屠夫看豬的眼神就是這種。
牛雄的手放下來了。
洪俊走回椅子旁邊坐下。椅子是木頭的，靠背首，他坐下去的時候沒有靠椅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點著。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嘴裡出來，往頭頂散。
“以後我的地盤要收規矩。你的那份不會少你的。”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一下菸灰，菸灰掉在桌面上。
“但是你敢耍花樣，老子的槍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同歸於盡。”
他又吸了一口煙，從鼻孔裡噴出來。
“碼頭的事情搞定了。以後你躺著賺錢。為什麼非要跟我過不去呢？”
牛雄站在那裡，看著洪俊。他的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消了，不是消了，是被別的東西蓋住了。
恐懼。他活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拿刀砍人的見過，拿槍指著人的見過，拿手榴彈炸人的也聽說過。但他從沒見過一個人，把保險銷拔了，把保險片彈了，手榴彈攥在手裡，還能笑著說話，還能慢條斯理地給你介紹引數。
這個人瘋了。不是那種大吼大叫的瘋，是那種冷靜的瘋。
牛雄站首了身體。他把被揪皺的西裝前襟往下拉了拉。
“算你狠。不過，如果你敢少我那份，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身後那幾個便衣從沙發後面、桌子底下、牆角鑽出來。有人拍褲子上的灰，有人把槍塞回槍套，有人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扣回頭上。沒人說話，也沒有人看洪俊。
洪俊深深看了牛雄一眼。煙叼在嘴裡，煙霧燻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記住。我最討厭有人罵我老母。下次再有人罵，我就殺他全家。”
他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掐滅在桌子上的菸灰缸裡，按了兩下，確定沒有火星了。
“還有，這裡有爆炸，你怎麼說？”
牛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洪俊，想了三秒鐘。
“有人亂用煤氣，發生了爆炸。”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我會叫消防的過來看。”
說完，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勢沒有來時那麼穩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重，像腿上的力氣沒恢復過來。身後三個便衣跟著他，一個比一個走得快，像有人在後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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