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國走進觀塘街市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牙籤，叼在嘴角。
他穿一件灰色夾克，領口敞著，裡面是花襯衫。夾克沒扣，風吹起來能看到腰上彆著一把點三八。他走路外八字，步子大，鞋底拖在地上，一步一蹭。
賣魚的王伯看到他，手裡的活停了。本來正在刮魚鱗的手縮回來，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李耀國走到王伯的檔口前，腳踩在溼淋淋的水泥地上，皮鞋的鞋頭沾了水。他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有一片銀色的魚鱗。他抬腳，在檔口的鐵架上蹭了一下，魚鱗蹭掉了。
“王伯，這個月的數呢？”
王伯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去。信封封口沒有粘，裡面露出一疊鈔票的角。李耀國接過去，沒數，手指捏了一下厚度，塞進自己夾克內兜。
“生意怎麼樣？”
“一般般，阿sir。”王伯低著頭，手裡拿著那把刮魚鱗的刀，刀尖朝下。
李耀國看了一眼砧板上的魚。兩條石斑，一條己經剖了肚，一條還在水裡遊。他伸手，拿起水盆裡那條活的，手指捏著魚鰓，提起來看了看。
“這條不錯，送我吧。”
沒等王伯回答，他把魚往旁邊的小弟手裡一丟。那小弟接過魚，魚還在甩尾巴，他用手捏住魚身。李耀國沒看王伯，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王伯，你兒子在碼頭上貨？”
王伯的手抖了一下，刮鱗刀在砧板上滑了一下，切出一道印子。
“是……是的。”
“那邊的工頭是我老友，要不要跟他說一聲，讓你兒子挪個位置？搬搬搬貨的，也沒意思嘛。”
王伯嘴唇哆嗦了一下：“不……不用了，阿sir，他現在做得挺好的，不用麻煩你了。”
李耀國笑了。嘴角一扯，牙籤從左邊嘴角移到右邊嘴角。沒再說話，走了。
下一個檔口，賣菜的。一個阿婆蹲在檔口後面，面前擺著一捆一捆的菜心。李耀國走過去，腳碰了一下菜心捆，一捆菜滾到地上，菜葉散開了。
“阿婆，你擋著路了。”
阿婆趕緊站起來，彎腰去撿地上的菜。她蹲下去的時候膝蓋咯吱響，半天才撿完。李耀國沒等她起來，從她攤子上抽了一紮蔥，遞給旁邊的小弟。
“今晚回家煮魚，用這個。”
再走幾步，是水果檔。檔主是個中年人，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衫。李耀國走過去的時候，那中年人趕緊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信封，提前握在手裡。
李耀國伸出手，信封遞到他手上。他掂了一下，拆開封口，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少了十塊。”
那中年人臉白了：“阿sir，這個月生意差，雨水多，水果爛了一半……”
“關我屁事。”李耀國把信封往中年臉上甩。信封裡的鈔票散出來，落在地上，落在水果箱上，落在爛菜葉上。
“明天補齊，不然我找人查你的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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