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國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住在觀塘一棟唐樓的西樓。樓梯窄，燈壞了，他摸著牆上樓。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門開了。
客廳的燈亮著。他明明記得出門時關了燈。
他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動。客廳裡坐著一個人，沙發面朝著門口，那人翹著腿，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昏暗的客廳裡一明一滅。
羅興武。
李耀國的手往腰後摸。
身後有動靜。幾個人從他背後走上來，腳步聲很輕。一把槍抵在他的後腦勺上。另一隻手從他腰側伸過來，把他剛摸到槍把的手拍開，熟練地抽出那把點三八，退後兩步，收走了。
李耀國站在原地，兩隻手慢慢舉起來。
羅興武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李耀國面前。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一下菸灰。
“李sir。跟我走一趟。”
李耀國的嘴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抵在腦後的槍管往前頂了一下，他嚥了回去。
羅興武轉身往門口走。身後的兩個人架著李耀國的胳膊，把他往外拖。他的腳在地上拖著，他剛想叫，嘴一張開，一塊布塞進來，勒住了。
樓下停著一輛福特車。車門拉開，李耀國被推了進去。羅興武坐在副駕駛，車子發動，開走了。
車子開了很久。李耀國被蒙著眼，後腦勺抵著鐵皮車身，震得發麻。他嘴裡塞著布，說不出話，只能聽見車輪碾過石頭的聲音。路越來越顛，速度慢下來。然後車停了。
眼罩被扯掉，他被從車裡拖下來。面前是一棟村屋，周圍是樹和野草，能看到遠處有一片農田，田裡沒有人。沒有路燈，只有村屋門口的燈亮著。
他被推進屋裡。
一樓是大廳，光線昏黃。角落裡堆著一些農具，空氣裡有黴味和泥土味。
屋頂橫著一根木樑。一根繩子從樑上垂下來，繩頭打了結，掛著一個鐵鉤。
李耀國被推到木樑下面。有人把他的兩隻手綁在一起，繩子穿過鐵鉤，往下一拉。他的身體被吊起來，腳尖剛夠著地面，腳跟懸空，身體的重量全壓在手腕上。繩子勒進皮肉裡，他的臉立刻漲紅了。
羅興武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根短鐵管，一頭纏了膠布。走到李耀國面前，站定。鐵管抵著李耀國的下巴，把他的臉往上抬。
“李sir。有些事想請教你。”
李耀國喘著氣，手腕上的繩子勒得他臉發紫。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我……是差人……你們……”
羅興武的鐵管從他下巴挪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
“差人。我知道。觀塘的便衣，牛雄的手下。”羅興武走到他側面，鐵管從他肩膀滑到後背。
李耀國沒說話。他咬著牙，額頭上的汗往下流。
羅興武的鐵管在他後背上敲了一下。不重，木管敲在肉上，悶響。李耀國整個人往前蕩了一下，繩子勒得更緊了。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不說？”
羅興武把鐵管放下，走到桌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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