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觀塘。
天剛亮,街面上還沒什麼人。賣早點的推車剛出來,蒸汽從蒸籠縫裡冒出來,在晨光裡散開。清潔工拿著掃帚,從街頭掃到街尾。
然後他看見了電線杆上吊著一個人。
那根電線杆在差館正對面,隔一條馬路。杆子是水泥的,灰白色,上面貼滿了廣告紙,治性病的,出租房的,招工的。人掛在杆子中間偏上的位置,繩索系在電線杆頂端的鐵架上,垂下來,繞過脖子。腳懸空,離地面大概一尺。晨風吹過來,屍體輕輕轉了一下。
清潔工手裡的掃帚掉了。
他跑進差館的時候,腿還在抖。值班的警員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他搖醒,罵了一句,然後抬頭順著視窗看出去,看到了。
差館裡的人跑出來。警員,便衣,值班的隊長。有人彎腰吐了,有人站在門口不敢動,有人打電話。牛雄來的時候,臉還是白的。他撥開人群,走到電線杆下面,抬頭看了一眼。
李耀國的臉是青灰色的,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舌頭頂在牙齒外面。脖子上那根繩子勒進去很深,勒痕紫黑。
他身上穿著昨天那件灰色夾克,花襯衫,衣服上有幾道幹了的血跡,鞋少了一隻,左腳光著。
牛雄站在電線杆下,仰著頭,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旁邊有人問:“雄哥……怎麼處理?”
牛雄轉過身,走了幾步,扶著牆又站住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話:“先……先放下來。”
警員搬梯子的時候,周圍己經圍了人。對面茶餐廳的夥計站在門口看,雜貨店的老闆站在臺階上看,路過的行人停下來看。人越聚越多,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竊竊私語。
差館的人開始拉警戒線,黃色的帶子拉了一圈,隔開了人群。
牛雄站在差館門口,看著電線杆那邊。梯子架上去,有人爬上去解繩子。屍體放下來的時候,地面上的灰揚起來,落在屍體上。有人拿白布蓋上。
當天中午,訊息就傳遍了九龍。
旺角,果欄,油麻地,灣仔。所有茶餐廳、冰室、麻雀館、賭檔,都在說這件事。有人說洪俊瘋了,有人說李耀國得罪錯人了,有人說這是殺雞儆猴。
牛雄坐在差館辦公室裡,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他把門關著,窗簾拉著,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電話響了好幾次,他沒接。
下午,顏同的電話打來了。牛雄接起來,手指是抖的。
顏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你報上去,為情自殺。”
牛雄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但是……”
“但是你媽,你是傻了嗎?在轄區出現這種事情,不光是你,連我都要被連累。”
港島的鬼佬可不管這人是不是被殺,只會覺得這個探長罩不住了,只要罩不住那就是沒用了,對於沒用的人,他們可不會念舊情。
顏同再次強調。
“李耀國最近跟一個女人走得很近,感情糾紛,想不開。你照這個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嘟,嘟,嘟。
牛雄握著聽筒,停了好幾秒才放回去。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街上己經恢復正常了,人走來走去,車開來開去,賣菜的在吆喝。
顏同當天下午出門的時候,車上坐了西個人。黑色福特前後各一輛,坐滿了穿帶著短狗的編譯。他自己坐在中間那臺,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門出樣這不從前以他。的服制穿個西著坐面裡,車警輛一了跟面後,里公兩去出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