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宗師
回城之後次日一早,千戶書房傳了話過來,說孟侍郎昨日赴宴時落了一隻錦盒在青嵐山莊,裡面裝的是幾封要緊文書,讓謝昭珩去取回來。
傳話的校尉補了一句“千戶說了,你昨天剛去過認得路,別人去還得再找一趟”。謝昭珩接了話便去後院牽馬,午前出了西門。
四月的日光比前幾日烈了一些,但田野間的風還是涼的。
謝昭珩騎在馬上走得不算快,讓馬保持著一個穩當的節奏沿著官道往西走。
他腦子裡轉著昨夜在簽押房裡看到的那份武學兌換目錄,草上飛、梯雲縱、踏雪無痕,每一門後面都標著龍氣值。
他現在的龍氣是4.8,還差零點二。
零點二不算多,也許今天能在青嵐山莊接觸到哪位官員。
山莊大門在午後的日光裡敞著,牌樓投下一道斜長的陰影。
門房認得他,笑著迎上來拱手道:“謝大人又來了?莊主不在,東西已經備好了,您稍等我去取。”
謝昭珩翻身下馬把韁繩遞過去,說了句“多謝”,跟著門房進了大門。
穿過前廳時那兩排家丁換了一班人,站姿和昨天如出一轍,下盤下沉半寸,手指自然垂放但指尖微收,力線從腳底經小腿大腿腰胯貫通到肩背。
謝昭珩目光掠過一眼便移開了,腳步不停地跟著門房走進了後院甬道。
後院比前院安靜許多,兩側是高高的粉牆,牆頭上爬著半枯的藤蔓,日光從牆頭斜照下來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門房在前面走得快,腳步聲篤篤篤地敲著石板,迴音在窄巷裡輕輕彈跳。
取東西很快。
門房從後院庫房裡捧出一隻錦盒,檀木的,蓋子上鑲著一塊薄銅片,封條完好。謝昭珩接過來掂了掂,比想象中輕,便收入懷中道了謝。
門房說“大人這邊請”,便領著他沿原路往回走。
走到那片竹林時,謝昭珩的步子放慢了半拍。
他認得這個地方。
昨天傍晚他護送孟侍郎出去時經過這裡,竹林在暮色裡黑沉沉的。
今天日頭正好,竹子被照得青翠通透,葉面上反射著細碎的光點,風一吹就晃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可謝昭珩的目光沒有在看那些光,他的注意力落在竹林深處某一個點上,那裡有一道氣息,不顯不露,像一塊石頭沉在深水裡,水面平滑如鏡看不出底下壓著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股重量。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丹田裡無相玄經的氣流在他感知到那道氣息的同時便自動收緊了,像一隻張開的手無聲握拳,所有縫隙被壓縮到極致。
他繼續走,步幅不變,靴底踩在石板上的節奏不變。
竹林深處那道氣息沒有移動,它就停在那裡,像一株安靜的老樹與周圍的竹子融為一體。
但謝昭珩知道它在看他,因為他後背的某一塊肌肉在微微發緊,那是一道視線長時間停留在同一位置時才會產生的反應,極輕極細,普通人完全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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