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舒寧站在那裡,看樣子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她看見他走近,沒有寒暄,只是說:“通州倉庫那邊的人今天下午全部撤走了,我白天去看了一趟,裡面大部分東西已經被搬空,剩下一些不值錢的雜物散在地上,像是走得很急。”
謝昭珩在門檻處停住腳步,側過身對著她的方向:“你一個人去的?”
她說:“嗯,去的時候倉庫門鎖著,我從側面翻進去的。”
她說話的時候他注意到她袖口下緣有一道淺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蹭過,不深,已經幹了,在燈籠光裡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站的位置恰好讓那道痕跡落在了他視線可及的範圍裡。
他把目光從她袖口移開:“下次去的時候叫上我,不用一個人翻牆。”
她微微抬起目光,像是在他的表情中確認某些東西:“你是怕我一個人去會遇到危險嗎?”
謝昭珩說:“是。”
她在他應聲之後垂了一下眼,然後重新抬起來。
“那間倉庫隔壁還有一間院子,院門從外面鎖著,但我在牆根處找到了一處可以翻進去的缺口,我還沒有進去看,因為那時候天已經暗了,裡面有沒有人我不確定。”
他把門檻讓開半步,側身做了個“進來”的動作,然後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屋裡桌角的方向:“進去說吧。”
她經過他身側時,她的袖口邊緣擦過他的手臂外側,那道淺色的痕跡在他視線中短暫地晃了一下又消失在衣褶的陰影裡。
她在桌案側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他走到自己那一側坐下,兩人隔著一張桌案。
桌上的燈還亮著,他在燈下把她方才那幾句話重新過了一遍:“你說倉庫的人今天下午全部撤走了,有沒有人看見他們往哪個方向去的?”
她說:“有人看見他們往城西去了,但也有另一批人說看見他們往通州的方向走,像是故意分了兩路,不讓別人確定他們最終的目的地。”
謝昭珩在腦中把這兩條路線分別連線上兩個可能的承接方——城西那條線指向更深處的秘密據點,通州那條線則可能引導調查人員誤入與倉庫無關的閒置場地。
他把這兩條路線分別做了標記,然後把目光從紙面上移開,落在她袖口的邊緣:“你那個缺口的位置在哪?”
她說了地址,他記下了。
她在他記完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在椅子上多坐了一會兒,像是那盞燈的光讓她暫時不想站起來走進夜色裡。
他說:“明天我去看那個缺口,你在側門等我。”
她沒有答“好”或“知道了”,也沒有站起來,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像她自己也剛發現那道痕跡。
“你剛才在宮裡,皇帝跟你說什麼了?”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一件不重要的事,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的時間比平時略長。
謝昭珩說:“讓我繼續查,不用理會朝堂上的聲音。”
她點了點頭,站起來時桌面的油燈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了一下,她走到門口時沒有回頭,只是側了一下臉,燈籠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下頜線上留下一道短促的暖色:“明天側門見。”
然後她邁過門檻,腳步聲沿著廊道逐漸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