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小洋口，新西軍海上游擊隊的活動範圍。”周乙從公文包的夾層裡抽出幾張照片，都是海岸線的地形圖，上面有手寫的標註，“漁船‘浙漁112’會在那裡等待，中原局的同志說，船老大是我們的人，在這條線上跑了三年，從沒出過差錯。”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第一批貨必須安全交割。金世安說，只有確認第一批貨到位，他才會提供第二批——數量會翻倍，但條件也可能更苛刻。”
老顧將地圖和照片收好，抬頭問：“特高課那邊，你準備怎麼應付？”
“偽造一份報告：說明藥品走私渠道確實存在，但主要源頭不在上海，而在大連和旅順。”周乙的聲音變得冷峻，“關東軍內部有人與上海黑市勾結，將前線過期或‘損耗’的藥品倒賣牟利。上海的中間人只負責轉運和分銷，真正的利益鏈條在東北。”
他指著報告中的一張照片——模糊的碼頭裝卸場景，幾個穿日軍制服的人影正在搬運木箱：“這些照片足夠讓片山向上交代。”
“如果他要你繼續深挖呢？”
“那就給他一個‘深挖’的方向。”周乙接著說道，上面列著幾個日本名字和商社名稱，“這幾個人和丸紅、三井商社走得很近，在滿洲和上海都有生意。片山如果真想查，可以從他們入手——但這些人背後是陸軍省的關係，他也不敢動。”
老顧仔細翻看報告，最後點了點頭：“應該夠應付了。”
兩人說完後又相繼抽了幾口煙，周乙率先打破沉默，問道：“林澈那邊，己經安排妥當了嗎？”
“用於李代桃僵的遺體己經處置完成。”老顧輕聲地回答道，“會在後面幾天中，由巡邏隊在蘊藻浜下游的蘆葦蕩裡‘偶然發現’。遺體在水中浸泡過，面部有損傷，但體貌特徵基本吻合，身上有槍傷，死亡時間在合理範圍內。”
“杜鵑同志己核驗過遺體無誤，才由我們去放置。”老顧補充道，“一旦遺體被發現，確認身份的流程會由他暗中推動，確保76號和梅機關得出‘死者確係李明義’的結論，從而終結對爛泥渡倖存者的追查。”
“林澈怎麼樣？”他問，“這幾天也沒與學先見面，不知道他那裡什麼情況。”
“不怎麼樣。”老顧搖頭，“聽監視的人說，天天被學先罵，力氣活愛偷懶，不過據說飯菜做的不錯，而且善於算賬，把學先手裡的一堆票據收拾的清清楚楚。對了，另外還有個碼頭混混三天兩頭來找林澈，我們調查過了，這個人是青幫的小癟三，平時都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混混？”周乙問道：“為什麼會去找林澈？”
“第一天出工的時候學先帶他去碼頭搬大件，那裡見著的。不過這小子除了想找點賺錢的門路，其他暫時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周乙沉默了很久，煙在指間靜靜燃燒，積了長長一截灰。
“從今天起，”他終於開口，，“週記車行不再作為聯絡點。你、我，以及所有知道這個地方的同志，都不要再去那裡露面。所有透過車行傳遞的訊息、物資、人員，全部切斷，改用其他渠道。”
老顧怔了怔：“那林澈……”
“學先會看好他。”周乙掐滅煙，菸蒂在陶碟裡扭曲變形，“學先雖然不知道全部內情，但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林澈的身份太特殊——可能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變數。無論如何，把他控制在車行，限制活動範圍，隔絕與外界的接觸，是最穩妥的做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窗外，夜色己深。
“藥品走私案背後，水比我們想的要深。”周乙沒有回頭，背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肅穆，“不能讓事情再往復雜的方向發展了。”
說到這裡，周乙又從包裡分別取出一些法幣和一個裝著銀元、沉甸甸的小布袋：“這些錢，想辦法交給學先。”周乙說，“就說我讓他好好經營車行，同時不能放鬆警惕——林澈接觸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反常的話，做的每一件反常的事，都要留意。”
交代完這些，周乙收拾好行裝，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替身屍體的事，務必處理乾淨。照片、檔案、見證人，所有環節都不能有紕漏。。”
老顧點頭：“明白。我會叮囑杜鵑同志。下次碰面換到西摩路的聖瑪利亞女中後門，時間我等你信兒。”
周乙隨即側身出門，身影迅速融入走廊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