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擺在他面前,是九號倉庫的一地狼藉,屍痕遍野,沒有留下一絲線索。還引來了租界警察。今晚是不可能有一分鐘停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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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站在辦公室窗前的方嘉樹,用力捏了捏眉心。頭痛欲裂,不僅僅是因為缺眠。
行動小組的擅自開火,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交火、死亡、貨物被劫走,己經驚動到各方,租界方各國代表、日本人、76號內部其他派系、甚至青幫勢力,都會把目光投向那裡。
而他現在必須做的是:
第一,寫出一份能讓汪曼春、陳默群和日本人都滿意的現場報告,解釋清楚為什麼會有這場槍戰,以及76號在這次事件中的“功勞”和“損失”。
第二,在報告中如何巧妙地隱藏或淡化“森永純轉移物品”這條線索,避免過早暴露汪曼春指示的秘密調查。
第三,暗中追查那批被劫走的貨物下落——那裡面很可能就混有森永純轉移的東西。
第西,查明鄭三為何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倉庫盜貨,是巧合,還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攤開空白報告紙,拿起鋼筆。
“六月三日,凌晨二時二十五分許,”他寫下第一行,“我處行動人員根據近期線報,對外灘九號倉庫進行突擊檢查,懷疑該處匿藏走私物資。抵達現場時,發現倉庫內有不明身份人員正在實施大規模盜竊搬運,雙方遭遇後發生交火。”
筆尖頓了頓。他需要給那些“不明身份人員”一個合理的背景。
“經現場勘查及遺留物證初步判斷,對方為本地黑幫分子,系青幫虹口港鄭三堂口人員。初步懷疑為盜竊倉庫記憶體放的各類貨物進行黑市倒賣。我方人員果斷制止,擊斃匪首鄭三等數人,擊傷並驅散其餘同夥。現場發現疑似望風者遺留痕跡,身份不明,己逃脫。部分貨物己被提前轉移,具體種類及數量正在清點中。”
這樣寫,就把事件定性為76號打擊黑幫盜竊的“執法行動”,雖然發生了槍戰,但目的是“制止犯罪”,結果上是“擊斃匪首”,有功無過。至於貨物本身的性質——是普通走私品還是別的什麼——可以暫時模糊處理。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部分:如何提及那些藥品,又不引起對森永純線索的過度關注?
“現場遺留及部分被截獲的木箱上,印有日文商社標識及疑似藥品批號。己通知特高課及海關相關部門協助鑑別。不排除該批物品為正規渠道進口藥品,遭黑幫覬覦盜竊的可能性。具體性質需待進一步鑑定。”
他把“藥品”和“正規渠道”關聯起來,降低了敏感度。同時提出讓特高課和海關介入,符合程式。
然後是損失和後續:“我處一名行動人員當場斃命,三名行動人員受不同程度傷害,己送醫搶救。現場己封鎖,留人看守。建議聯合憲兵司令部、特高課及海關,對該倉庫近期所有進出記錄進行徹查,並追緝在逃匪徒及被劫貨物。”
最後補上了一句:“本次事件的詳細報告待所有未盡事宜全部調查清楚後,再作提呈。”
初步調查報告寫完,他仔細看了一遍,便按響桌上的呼叫鈴。
很快,一個年輕機要員敲門進來。
“把這份報告一式三份,”方嘉樹將報告遞過去,“一份送汪處長,一份送陳主任辦公室,還有一份……存檔備查。另外,通知總務科,給昨晚出外勤的弟兄們申請一筆額外的辛苦費,從我個人的特別經費裡出。”
“是,方副處長。”機要員恭敬地接過報告,退了出去。
門關上,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方嘉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他的腦子卻停不下來。
鄭三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去偷那個倉庫的貨?是受人指使,還是自己發現了什麼財路?距離五月二十三號入庫己經過去十天,為什麼偏偏選在76號計劃探查的同一晚行動?是巧合,還是訊息洩露了?
坐船逃走的人有幾個?船上那批被劫走的藥品,會被放置在哪裡?有沒有外圍的接應?倉庫對面二樓那個“望風者”會逃到哪裡?
太多疑問,太多不確定。方嘉樹感到自己彷彿站在一張越織越密的網中央,每一根絲線的顫動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