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柳公館的酒會，和往常一樣燈紅酒綠，但達愷隆則是第一次見識這場面。
大約七點半不到的時候，他進門時奇怪的走路方式就吸引了幾道不經意的側目，活像電影裡的卓別林走進了富人區。
達愷隆沒有注意，也不會在意別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他今天就是來做生意的，他的那個上線幾乎給了他無限的上限，讓他的野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脹。
他嚥了口唾沫，立刻就鎖定了第一個目標——一個正在長餐桌旁獨自品嚐點心的中年華人，穿著考究的長衫，戴著眼鏡，一眼便知是個有學問的人。
達愷隆蹭過去，清了清嗓子，用自以為壓低、實則仍顯突兀的聲音開口：“這位老闆，請了。”
中年商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淡淡的疏離和審視，微微頷首，沒說話。
達愷隆擠出一個笑容：“那個……鄙人姓達，做點小生意。看老闆氣度不凡，想交個朋友。不知老闆對……對時下一些緊俏的西藥，有沒有興趣？”他措辭笨拙，毫無鋪墊。
中年商人放下手中的小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冷淡：“先生怕是找錯人了。鄙人是個教書匠，對藥材買賣一竅不通。”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達愷隆尷尬地站在原地。
出師不利。達愷隆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並沒有妨礙他尋找下一個目標，他又走向不遠處兩個正在交談的人，靠近後，他隱約聽到他們正在進行一些上海物價方面的交流。
達愷隆湊上去，這次換了個說法：“晚上好，抱歉剛才聽到你們在聊紡織品，請問知道哪裡可以買到醫用紗布嗎？或者有沒有……”
其中一人打量了他一下，首接打斷：“先生，我們來酒會是敘舊放鬆的，不做生意。”
“我……我想，我們可以……。”達愷隆挺了挺胸，剛想繼續說，那兩人也甩開了他走向別處。
達愷隆意識到自己太急，說得太首白，這裡名義上是一個社交酒會，不是貨品交易中心，自己剛才的表現也完全不像個有實力的角色。
他沉下心，仔細觀察周圍，心中盤算著如何打破僵局，重新組織著語言。
殊不知，當達愷隆在觀察周圍的同時，周圍也有一個人影在觀察著他。
從達愷隆第一隻腳踏入柳公館起，他的一舉一動就被有著多年地下工作經驗的周乙一覽無遺。兩次搭訕未果，只能說明他做了兩次失敗的推銷，無論是推銷自己，還是推銷自己的門路、來歷或商品。一個十足的商人。
周乙從侍應生盤子裡端起了兩杯香檳，慢慢走到達愷隆邊上，達愷隆見周乙走近，立刻露出笑臉相迎。
“這位兄弟如何稱呼？”周乙給達愷隆遞上一杯香檳。
達愷隆接過酒杯喝了一口，說道：“鄙姓達，達愷隆。您也是一個人？”
周乙點點頭，繼續說道：“鄙姓周，這位達兄弟哪裡人？做什麼的？”
“周先生，兄弟我就是本地人，祖上浙江寧波，現在就在虹口做點小生意糊餬口。”
“達老闆，幸會！鄙人初來乍到，對於這洋人的酒會不甚感興趣，所以倍感無聊，見你也落單，正好我們倆喝喝酒聊聊天。”
“周先生幸會！”達愷隆拱拱手，“實不相瞞，我也是第一次來柳公館，剛才進門時都鬧了笑話。”
周乙見他說話毫無遮遮掩掩，心裡稍微放鬆了些。
“不知周先生哪方人士，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達愷隆問道。
“關外來的。”
“關外？那可是好地方！”達愷隆搜刮了整個肚子也只找到這樣的語言進行讚美，“來上海做什麼呢？”
“做些南北貨貿，兩頭倒。”周乙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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