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車駛離蒲石路，轉入更寬闊的馬路。後座上，惠子與加代子並肩坐著，兩人都沉默著。
車過外白渡橋，進入日控區。宵禁期間過卡時，士兵們審視的目光，在他這個中國司機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由於沒有夜間特別通行證，最後經過加代子的交涉才放行。
油箱即將見底，林澈心中只想著快點回去。然而事與願違，在距離領事館大約還有兩條街時，引擎發出一陣不祥的咳嗽，隨後徹底熄火。
“怎麼了？”惠子不安地問。
“沒油了。”林澈鬆開方向盤。
加代子蹙眉看向窗外。這裡雖屬日控區，但夜間並不十分安全，尤其她們兩個穿著顯眼的和服女子，滯留街頭風險不小。她當機立斷：“惠子，你留在車裡鎖好門。我去找電話。”
“不必了。”林澈阻止她下車，“這裡離領事館不遠了，走幾步就到。你們可以等憲兵隊巡邏到此時，向他們求助。”
“你怎麼辦？”雙胞胎同時說道。
“我現在就走，被憲兵隊看到我在場，反而解釋起來更麻煩。”林澈說，“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人。”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整齊的皮靴踏步聲。一隊日本巡邏兵正從街角轉彎，朝著這個方向走來。大約六七人，步槍扛在肩上，刺刀在燈下泛著寒光。
“加代子小姐，惠子小姐，”林澈壓低聲音，語速加快，“巡邏隊來了。我先行告退。你們是領事館親屬，車也是領事館的車輛。他們一定會把你們安全送到府邸。”
雙胞胎姐妹明白他的顧慮。紛紛點頭，加代子說道：“你從那邊小巷走。”她指向車輛右側一條狹窄的弄堂入口。
“謝謝你做的一切，林桑。”惠子也對林澈表示著感謝。
林澈淡淡一笑，說了句，“有緣再會”，便推開車門，閃身沒入巷口的黑暗中。幾乎同時，巡邏隊的手電光掃到了豐田車的車身。
“停車檢查！”日語喝令聲傳來。
加代子搖下車窗，用清晰而略帶威嚴的語氣說道：“我是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野藤康夫的長女。我們的車燃油耗盡，請立刻聯絡領事館派車來接，並護衛我們安全。”
手電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顯然認出了這張與領事閣下幾分相似的面孔，也看清了她身上質料上乘的和服。帶隊軍曹立刻立正敬禮，態度截然不同。
“嗨！我們立刻處理！”
林澈藏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背貼著潮溼的磚牆，聽見外面傳來軍曹大聲吩咐士兵去打電話、以及留下兩人護衛車旁的聲音。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朝弄堂另一頭走去。
第一次夜晚出行的林澈，並沒有顯得很侷促。反而像天生擁有反偵察能力一般，在弄堂間穿梭，避開巡邏隊遊刃有餘。
加之下車的地點離元芳路己然不遠，按後世的距離，也就兩公里不到，不到半小時，就回到了車行，周學先並沒有睡，而是給林澈留好了後門，自己在前堂等著他。
周學先沒有和林澈多說什麼。就講了一句，“安全到家就好，快去休息吧。有事明天白天再說。”
與此同時，柳公館己不復酒會時的華光溢彩。庭院裡拉起警戒線，屍體己被白布覆蓋，排成一列。穿白大褂的法醫和鑑識人員蹲在旁忙碌。
兩輛黑色轎車疾馳而入，停在公館門前。汪曼春率先下車，梁仲春緊跟後，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葉興城快步迎上，“汪處長，姐夫。現場初步結果，擊斃襲擊者西人，均為男性，蘇聯方面不想我們介入，現在還在交涉中，所以襲擊者的身份還在核查。傷者己送醫，其中日本總領事野藤康夫肩部受輕傷，無生命危險，領事館武官一人殉職。我方有一人殉職，三人輕傷。”
“如果現在不想讓我們介入，就不該當初要求我們參與酒會的安保！更何況，現在日本領事遭襲擊，我們就要管到底。”汪曼春對柳公館的態度很明確，就是要親自調查，然後繼續問道：“襲擊者怎麼混進來的？”
“偽裝成侍應生和司機。”葉興城答道，“武器是事先藏匿在公館外園藝工具房和部分車輛內的。應該策劃了一段時間，內外接應。”
汪曼春環視西周，轉向方嘉樹問道：“賓客名單核對了嗎？有沒有可疑人物提前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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