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在槍戰發生的第一時間，就隨著西散的人群一起逃離了柳公館，在門口的草坪上與老顧匯合，發出全員撤退的訊號後，立即驅車駛離的現場。
“裡面什麼情況？為什麼突然傳出槍聲？”老顧有點擔心地問道。
“應該是針對野藤康夫的刺殺行動，具體情況不清楚。”周乙看了眼窗外，繼續說，“我之前在莫斯科學習時的同學在事發前二十分鐘突然暴露自己身份提醒的我。”
“那你的身份也同樣暴露了？”老顧追問。
“我想並沒有，雖然他知道我是共產黨，但他並不知道我現在的臥底身份是什麼。如果要查的話，最多就到神樂商社的課長。”
“這己經很危險了。萬一他暴露後，把你的身份洩露出去怎麼辦？”
“應該不會，他沒有必要冒著如此大的風險自曝身份，再暴露我的身份。”周乙點燃一根菸，謹慎地觀察著車外是否有跟蹤，然後繼續說道，“而且他跟我說蘇聯在上海的情報網路己經中斷，即刻要返回國內。至少目前我是安全的。”
“但願如此。不過，他為何要這麼做，我是說他要冒險跟你提前示警？他與這件事相關嘛？”
“他的示警，看上去是出於往日情誼，因為他最得力的助手前幾天在上海犧牲，可能因此觸景生情，不想我也陷入同樣的危險。又或許，他想讓我關注什麼事情，這個我還沒搞清楚。”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今天的刺殺行動，明天就會震驚全世界。”老顧說道。
“這件事非常蹊蹺。為什麼偏偏發生在現在這個時候。”周乙抽了口煙，繼續表達著心中的疑惑，“在蘇聯參贊的酒會上刺殺日本領事，這件事是極其重大的外交事件。很難想象背後的主使包藏著怎樣的禍心。”
“你認為這件事背後主使會是誰？”
“現在得到的線索很難講，誰都有可能。軍統、蘇聯人、抗日救國分子、甚至是日本軍方內部的激進派。”周乙長舒一口氣，“誰都有動機，誰都有機會。”
兩人沉默了很久，各自在思考著什麼，靜靜地在租界夜晚的道路上行駛，停車前，老顧在確認沒有尾巴後，兩人才回到了那個石庫門二層後樓的安全屋裡。
回到屋內，老顧將煤油燈芯撥亮，周乙將將一張簡略的上海地圖鋪在桌上，手指劃過黃浦江沿岸的幾個點。開始籌劃下週交接貨物的計劃。
“金世安今天沒有出席 ，而是派了個人來與我接頭，確認了交易時間與地點——龍華港三號倉庫，下週二晚十一時。我們先按計劃將貨都收攏。但是暫時還不要動。見機行事。”
老顧湊近，低聲問：“你想怎麼辦？”
“今天在與金世安的人接頭之前，我遇到個黑市商人，自己在那一個勁地推銷軍需物資。我倍感詫異，於是主動搭了話。”周乙說道，“他叫達愷隆，像是個掮客。他手裡也有磺胺、奎寧這些緊俏貨，這些貨的來源，我很好奇。”
“達愷隆？名字怎麼那麼熟悉。”老顧不解地問。
“你知道這個人？”
“我記得虹口港那邊有個青幫小癟三，找過林澈的那個人就叫這名字。平時愛幹偷雞摸狗的事情。”老顧邊回憶邊說，“就因為他去找過林澈，所以我們把週記車行從聯絡點上去除了。”
“我記得你說過，他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確實沒有，後來我們又派人調查過他，如果不是林澈那天在碼頭替他解了鎖，他就要被趕出上海了。他原本是虹口堂口鄭三的徒孫，鄭三生前就把他趕出青幫了，並警告他……”
“等等！”周乙突然打斷了老顧，“你說鄭三？那個外灘碼頭死掉的青幫頭目鄭三？”
“對！”老顧也恍然大悟。
周乙突然起身，點了支菸，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的腦海裡，來上海至今發生的每一條線索都慢慢匯聚在一起，千絲萬緒的那個線頭，開始逐漸顯現。
良久，周乙才停下腳步，對老顧說道：“我和達愷隆約定明天在老茶館碰頭，你暗中觀察一下，此人是不是鄭三的徒孫。如果確認為同一人，我可以斷定，外灘碼頭遺失的貨就在他手裡。我會向他要求驗貨，再把他手裡的貨與金世安手裡的貨拿出來做對比，如果不匹配則罷，但是如果匹配的話，那麼就能證明，他們的貨源都是來自於森永純。”
老顧想了一下，拍案叫絕：“那就可以把矛頭首指森永純，讓日本人把矛盾轉移到外部——一鍋端掉他們給你的材料裡那些渠道——這個計劃，徹底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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