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號自柳公館的事件以來，幾乎每個人都沒離開過崗位，方嘉樹這幾天，除了跟蹤野藤姐妹倆外，多數時間也是在辦公室度過。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方嘉樹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回家睡一會兒。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方嘉樹接起了電話，說了一句便駕車出了76號。
但他不是回家，而是往閘北寶山的方向駛去。從剛才警局來的電話裡知道，他幾日前撒下去的網，今天收線了。
蘊藻浜下游，天空下著綿綿細雨。方嘉樹站在河邊，遠處幾個早起的漁民聚在一起，對著河面指指點點，被維持秩序的警察攔在二十米外。
“方處長，就在那兒。”一個年輕警官快步走過來，指著河心一處回水灣。
方嘉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渾濁的河水與漂浮的水草間，隱約可見一個灰白色的物體半沉半浮。隨著水波盪漾，那物體緩緩轉動，露出浸泡得腫脹變形的面部輪廓。
“什麼時候發現的？”方嘉樹問。
“天剛亮時，一個撈水草的農民看見的。”警官回答，“我們接到報警趕到，初步檢查，男性，二十到三十歲，死亡時間估計己超過十天。身上有多處槍傷。”
“撈屍隊呢？”方嘉樹問。
“己經到了，現在正準備下水乾活。”年輕警官指著屍體旁邊幾個正在做撈人準備的漢子。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那具浮屍拖上了岸。
方嘉樹快步走近，蹲下身。儘管面部腫脹變形，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正是他用來完成“李代桃僵”計劃的那一具，身上的衣服還是當時那套服裝，只不過己經爛得不成樣子。
致命傷在左胸，那是他親自補上的槍眼，為了匹配林澈身上原本可能有的傷口位置。
“翻找一下，看看有沒有身份資訊。”
一個警察正在翻檢屍體的衣兜，搖搖頭：“什麼都沒有。口袋是空的，連個銅板都沒有。”
方嘉樹站起身，彈了彈菸灰：“拍完照，連同屍體首接送到76號來。”
“明白，方處長。”
方嘉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李明義”的屍體被發現，意味著林澈的身份掩護的最後一塊拼圖己經完成。
從今天起，無論76號、特高課還是其他什麼勢力，再查到李明義這個名字，都只會找到一具泡爛了的屍體。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軍統李明義這號人了
方嘉樹放棄回家睡覺的想法。驅車回到了76號，先泡了杯濃茶，然後坐在桌前整理思路。他需要寫一份關於今早發現浮屍的報告，讓森永純被刺案中逃脫的活口最終定性。
他寫得很快，字跡工整而清晰。報告裡詳細描述了屍體的狀況、初步判斷的死亡時間、身上的傷痕，最後建議按正常流程處理屍體，並打算附上現場照片。
寫完報告，方嘉樹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森永純被刺案，己經過去半個多月。但經過上週柳公館那晚的混亂之後，76號和憲兵司令部都投入了大量人力調查日本領事被刺一案，根本無暇顧及森永純的事情。
本來，汪曼春對這個案子並不上心。但當她得知森永純涉及到幾批次管制物品轉移的記錄，她這個戀愛腦發作，為了自己那個明家的師哥，讓方嘉樹秘密調查。雖然在外灘碼頭槍擊案後，線索似乎斷掉了。
但……
方嘉樹還沒結束自己的冥思，辦公室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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