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司令部的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陳默群跟在一名年輕少尉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門牌上的日文標識冰冷而簡潔：調查課、特高課、作戰室……這裡是上海日佔區真正的權力中樞，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緊繃的、鐵鏽般的氣息。
走到高橋千兵衛的辦公室門口。少尉在門前立正，輕輕叩門，然後用日語清晰地報告：“司令閣下，76號陳主任到了。”
“進來。”
陳默群推門而入，走到辦公室中央，微微躬身：“高橋司令。”
高橋這才緩緩站起身。他今天穿著標準的將官常服，操著不太標準的中文說道：“陳主任，坐。”
高橋沒有指向沙發，而是指著旁邊的榻榻米正中央還放著一塊圍棋盤。
“素問陳主任圍棋了得。今天下午難得清閒。我們邊手談，邊聊聊天，如何。”
“高橋司令見笑了，陳某人圍棋將將入門，恐難敵司令，怕掃了司令的雅興。”
“怎麼會呢，我們以棋會友。不論高低勝負。請！”高橋笑了笑，未等陳默群落座，自己先坐了上去。
陳默群只好答應，坐在了高橋的對首。
“陳主任是為宮庶的事來的吧。”高橋開門見山，右上角小目第一手己經落子。
“是的。”陳默群身體微微前傾，也將手中白子放在了右上角小目，與黑子形成對角，“我們最近在追查藥品走私案時，發現了一些可能與森永少佐有關的線索。宮庶作為刺殺森永少佐的兇手，很可能掌握著關鍵資訊。”
高橋繼續行棋，右下角小目，然後緩緩地說：“宮庶在憲兵司令部己經審訊了半個多月。該用的手段都用了。這個人，是塊硬骨頭。你能審的出什麼來嗎？”
“正因為如此，也許需要換一種思路。”陳默群並沒有選擇搶佔第西個角，而是在高橋的第二手棋處二間掛角，這不是常規下法，很激進，也很危險，並說道，“我們76號在處理這類……頑固分子方面，有些特別的方法，從心理層面突破。”
高橋抬起眼，看了看陳默群，然後將黑子放在了第西個角的星位：“陳主任的意思是，憲兵司令部的手段不如76號？”
陳默群微微一笑：“司令誤會了。憲兵司令部的審訊能力自然是一流的。只是……有時候，換一張面孔去問同樣的問題，可能會得到不同的答案。宮庶對日本人戒心很重，但如果是一箇中國人去審，以‘合作換取減刑’為條件，或許能撬開他的嘴。”
說完，繼續在上一手棋的位置點三三進攻，然後又補充一句：“這對偵破柳公館刺殺案或許也有幫助。如果森永少佐真的涉及走私網路，那麼刺殺他的動機可能不僅僅是抗日，還可能涉及到其他糾紛。查清這一點，對理清整個事件的全貌至關重要。”
高橋頓了頓，手中黑子差點掉落在棋盤上，但依然穩定了心緒，沒有理會陳默群的進攻，依然選擇守自己的底盤。
大約相互走了幾十手後，高橋才繼續剛才的話題：“可以，我安排你們提審宮庶，但我有兩個條件。”
“司令請講。”
“第一，審訊必須在憲兵司令部內進行，由我們的人在場監督。”
“自然。”
“第二，只許問藥品走私相關的線索。任何涉及帝國軍方內部事務、以及森永少佐生前工作內容的問題，一律不許觸碰。更不能提柳公館的事情。”
說完，他的下一手棋撲進了陳默群的虎口裡，他的目光銳利地盯著陳默群：“陳主任，你明白我的意思。”
“完全明白。我們絕不過界。”陳默群說完，嘆了口氣，“左上角還是我激進了，你這裡撲進來，我一點辦法都沒有，虧損了好幾手棋。”
“陳主任開局的二間高夾著實令人意外，不過太過於冒進，顧前不顧後了。”高橋滿意地首了首身子，他的下一句話，又讓陳默群的心提了起來，“另外，關於柳公館刺殺案。特高課在最近的情報甄別中，發現了兩個疑似軍統高階特工的人物。”
這話一齣，陳默群明顯愣住了。隨意下了一手棋後問道：“什麼高階特工？有照片嗎？”
“陳主任是有什麼擔心嗎？這步棋問題很大啊。”高橋暗自得意，飛快地落了子，“有疑似人物的模糊照片。下完棋我拿給你看。這次請你來，也是想讓你甄別一下，看看你是否認得。”說完，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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