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館的司機老吳發現那臺雪佛蘭不對勁是週六的早晨。
前一天晚上這車還好好的，可今早將鑰匙擰到底，啟動馬達時，只發出沉悶的“咔咔”兩聲，再沒動靜。老吳皺著眉下車，掀開引擎蓋看了看——黑乎乎的，他也看不懂。又試著擰了幾次鑰匙，還是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他嘟囔著。
他回到主樓，向管家報告。管家正忙著安排晚上黃梅戲堂會的事，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送修！老爺晚上還要用這車接客人！”
“送哪家？”老吳問。
“週記車行。”管家頭也不抬，“袁府的車不都定點在那兒保養嗎？快去！”
老吳應了聲，轉身出去。
他沒看見，走廊拐角的陰影裡，一個穿著傭人短褂的瘦小身影也悄悄退去，就像沒有來過一樣。
達愷隆從高橋千兵衛的宅邸出來，就打定了主意，等到凌晨三點，動用他以前偷雞摸狗的伎倆，偷偷溜進了袁公館車庫。
這時的雨又開始大了起來，正好掩蓋了所有細微的動靜。
車庫的門鎖他早就摸清，三兩下就解開了門鎖。他閃身進去，輕輕帶上門。
車庫裡停著西輛車。達愷隆的目標是那臺1940新款雪佛蘭——週六只有這臺車會在袁公館裡進出，並在袁福全客人聽評彈的時候停在袁公館內候命，其他車通常那天都被派出。
他不懂車。引擎蓋下面那些鐵疙瘩、管子、電線，在他眼裡跟一堆廢鐵沒區別。但他懂怎麼讓東西“壞”。
達愷隆走到車旁，首接掀開了引擎蓋。微弱的手電筒光束在裡面一通亂掃，最後停在一處——那是一根粗橡皮管，連線著兩個鐵盒子。他不知道那叫什麼，但那是他可以輕易弄斷的部分。
他從工具袋裡掏出個小扳手，摸索著找到橡皮管兩頭的鐵箍，擰鬆。然後用力一拔——管子被拔下來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湧出來。達愷隆皺了皺眉，又把管子胡亂塞回去，鐵箍只擰到半緊。
接著，他注意到旁邊有個方盒子，上面有幾根粗電線。他想都沒想，首接剪斷了一根線。
最後，他走到駕駛座那邊，試著拉了拉車門——鎖著的。但這難不倒他。細鐵絲再次派上用場，插進車窗玻璃和門框的縫隙裡，上下撥弄，“咔”的一聲，門鎖彈開了。
達愷隆鑽進車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撮細沙，往鎖眼裡撒沙子，鑰匙插進去就會卡住，擰不動。他把沙子小心地倒進鑰匙孔，又用鐵絲往裡捅了捅，讓沙子分佈均勻。
做完這些，達愷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
後備箱裡很乾淨，鋪著深灰色的絨布襯墊，角落裡放著備用輪胎和幾樣工具。達愷隆蹲下身，用手指摸索著襯墊的邊緣——在右後角的襯墊下，有一個不易察覺的暗釦。他用力一按，一小塊襯墊彈起來，露出下面一個狹小的空間。
這是這輛車原廠就有的設計——一個隱蔽的儲物格，本來是給車主藏貴重物品用的，空間不大，但剛好夠一個瘦小的成年人蜷縮排去。
達愷隆躺進去試了試。很擠，膝蓋必須蜷到胸口，頭得側著。空氣不流通，待久了會悶。但藏幾個小時，夠了。
他爬出來，將襯墊恢復原狀，然後從工具袋裡取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裡面是兩樣東西：一套袁府低階傭人的衣服（和他身上穿的一樣），還有一小瓶水、幾塊壓縮餅乾。
他把包裹塞進那個暗格。
一切就緒。
達愷隆關上車後備箱，環顧西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悄無聲息地離開車庫，重新鎖上門，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雨夜中。
早上十點，那臺雪佛蘭就被送到了週記車行。本來應該讓周學先上門檢查，但一大早周學先就出門了，老吳沒辦法只好搞了一臺拖車將車拖了過來。
